惜春听了一脸不服气,噘着小嘴辩道:“二姐姐这般编排我,我从来最是讲理,何曾胡乱言语过。”
迎春笑道:“倒好意思说讲理,这么大点人儿,整日往姐姐们院里乱窜,挨家讨要胭脂香粉,珠花膏泽。
你这般粉嫩小脸,哪用得着这些妆饰?”
惜春扬着小脸,理直气壮道:“怎的用不着,三哥哥便要归家,我好生打扮起来,叫三哥哥瞧瞧,我比林姐姐还要俏。”
黛玉正执盏慢啜香茗,闻惜春直白之语,一口茶险些呛喷出来,忙掏锦帕掩住樱唇,轻咳两声,这才笑出声来。
对惜春笑道:“四妹妹,你可真有心气,我可告诉你,即便你不抹胭脂,你也比我俏,不信三哥哥回来,你问他便是。”
惜春眉开眼笑,一派天真自得,大言不惭道:“还是林姐姐最好,晓得我的好处。”
探春忍不住笑,在惜春颊上拧了一把,肌理莹润,娇嫩可人,滑滑嫩嫩很是趁手。
笑道:“你这傻丫头,林姐姐哄你顽耍,你竟句句当真!”
一时姊妹们齐齐低笑,满室莺声软语。惜春小脸垮了下来,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服。
迎春按捺住笑意,伸手将她拢至身侧,拈了一瓣金黄橘瓤,送入她口中,三两句软言温语,片刻便哄得她重新得乐。
……
堂中暖意融融,笑语潺潺,唯有王夫人心底憋着一股郁火。
王夫人因王熙凤调侃宝玉,让儿子满脸通红,神情很是尴尬,心中怎不恼怒,但王熙凤说生养之事,面上可挑不出毛病。
她即便再心疼儿子,实在找不得发作由头,且她也只能忍耐,要是和王熙凤撕破脸,以后还怎么垮西府的门槛。
如今老爷南下为官,琮哥儿愈发少了脸面顾忌,要和凤丫头撕破脸,那小子即便不落井下石,也绝对会袖手旁观。
他巴不得二房断了路径,让自己再进不得主府,自己可不能上这恶当。
为保住主府荣耀庇护,每月公中例银进项,各项门第惠利,她只能强压心火,尽量忍气吞声,实在活的艰难。
王夫人对王熙凤,不敢轻捋虎须,但惜春这小黄毛丫头,没爹生没娘养的孽畜,竟也作弄自己宝玉,简直无法无天。
只是迎春心思机敏,瞧出王夫人面色不虞,及时出言婉转圆场。
惜春一派懵懂稚语,引得姊妹笑语连连,堂中气氛愈发热闹。
王熙凤更笑得爽朗张扬,毫无顾忌。
这般阖家欢洽场面,王夫人纵有满腹怒火,不敢对黄毛小丫头发作。
只得将一腔闷气,死死憋在胸众,郁气缠膈,闷得脏腑隐隐作痛。
贾母笑道:“往年四丫头养在西府,像个锯嘴闷葫芦,整日缄口寡言,没几句闲话。
如今跟着姊妹们一处厮混,倒学得口齿灵慧,越发会说话了。
原该这般才是,大户姑娘家,便要心怀欢悦,常说些趣话解闷,众人听了开怀,自己才能积攒福气。”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说得极是,四妹妹养在东府,琮兄弟可是宠溺非常,特意请了丹青女先生,专一教她习画描图。
二妹妹照管得也周全,吃用穿戴,起居眠食,无不用心细致,便是我养大姐儿,也不过这般光景。
只是小丫头毛躁些,每回到我院里,总爱端起大辈儿款态,一进门便要抱大姐儿。
小孩抱小孩,脚下不稳,万一磕碰摔着,那可不得了,我哪敢让她沾手。”
众人听王熙凤言语风趣,又是轰然一笑,堂中欢氛更盛。
王夫人满腔怒意无处宣泄,又恐当众苛责惜春,惹得众人非议,触犯众怒,更气得头目昏眩,心底恨恨难平。
……
那厢宝玉独坐一隅,满心委屈,自怨自艾,想起大婚之日,被媳妇当众掌掴,面上掌印不消,只得敷脂抹粉遮掩。
想来惜春瞧在眼里,竟一直记在心里,才会拿胭脂珠粉讨好他。
宝玉暗怨惜春年幼无知,自己虽爱调脂弄粉,不过是闺阁雅趣,怎好在众人面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