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乃世勋贵门,与寻常门户不同,要想门第荣盛不衰,根基稳固。
家业须由才德兼备子弟执掌,方能振兴门庭,让阖族之人皆得惠利。
这等世家道理,父亲便看得通透,凡事以兴衰为重。
唯独太太,固执己见,一味偏袒宝玉,对琮弟百般挑剔,有些执迷不悟,令人无奈。
今日府中传来邸报消息,琮弟军功愈发荣耀,此次回京,官爵前程,必定更上层楼。
太太听了这消息,心中愈发不服气,便愈发挖空心思,想在老太太跟前,挑些琮弟的不是,挫一挫他的风头。
方才拿东府园子富丽,对比西府园子陈旧,暗指琮弟只顾着自己,懈于对老太太尽孝,实在无中生有,牵强附会。
元春心中清楚,东府早前便遭抄家之祸,早不复往日模样。
琮弟在辽东建功立业,承蒙圣上天恩,封了威远伯,如今的东府,乃圣上亲赐的府邸。
府中内外一应陈设修缮,皆是朝廷拨款,并非用家中库银置办。
太太曾是荣国当家人,府中诸事素来清楚,怎会将这两桩之事,混为一谈,分明是故意为之,暗中诋毁琮弟。
她暗自庆幸,二妹妹不在跟前,若这话被她听去,她素来最疼爱琮弟,心中岂会乐意。
要是心中不平,与太太理论几句,到时闹得人尽皆知,反倒失了体面。
即便林妹妹、三妹妹等人听了,怕也会心生微词,觉得太太不识大体。
父亲南下赴任,还不到一月,二房便又闹出是非,岂不是要让外人,愈发看轻了二房。
琮弟若听到风声,姐弟姊妹之间,更添多少尴尬。
元春只觉心中沉甸甸的,满是无奈与无力,可这话头不中听,若让太太多说几句,指不定惹出更多是非……
她敛了眉间愁绪,温声说道:“西府这花园,虽多年未曾大修,我倒觉得各处景致皆好。
反倒多了几分古意雅趣,这等韵味天然成趣,银子可都堆不出来。
只需让花木婆子,勤于修剪枝叶,去枯补新,莫要荒废了景致。
再将各处亭廊稍作粉刷,便可得年年常新,倒不必大动干戈,耗费银钱去修缮。”
…………
贾母闻言,脸上笑意愈浓,笑道:“大丫头这话在理,这才是正经持家之道,日后若是当了家,必是个精打细算的。
旁人都说贾家富贵荣华,家底浑厚,可再富贵的门庭,再浑厚的根基,若银子花得如流水,迟早也要败落的。”
王夫人听了元春之言,心中暗自气闷,她好不容易找到话头,借着老太太素爱享乐的性子,正能杀一杀琮哥儿风头。
偏生女儿这等不开窍,也不知她有心无心,竟傻乎乎打起圆场,生生带偏了自己话头……
……
一行人在园中游逛了一圈,看过亭台楼阁,各处花草景致,姊妹们倒神采奕奕。
贾母毕竟年事已高,久坐不动尚可,这般来回走动,不多时便觉脚酸乏力,精神也淡了几分。
众人见状,忙小心翼翼搀扶贾母,一同回荣庆堂闲坐,奉茶叙话。
元春只说园中日头渐盛,艳阳温热,身上沾了些尘土,便向贾母告了罪,带着侍女抱琴,转身回自己屋中更衣。
她踏着青石板路,走过那春色明媚,鸟鸣啾啾的曲折游廊,廊下蔷薇攀援,落英沾衣,四下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
元春停下脚步,望着廊外繁盛花木,不自禁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了淡淡愁绪,眼底满是无奈与忧虑。
……
一旁抱琴侧头看了眼元春,见她神色落寞,眉宇含愁,心中不由一紧,上前一步问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真的累着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元春摇了摇头,敛了眉宇间愁绪,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方才逛园子,来回走得久了,有些乏了,歇息片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