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还充裕得很,让你晴雯姐姐给你做新衣裳,到时穿着上给三爷瞧瞧,保管三爷看了都眼晕。”
话音刚落,平儿忽觉“眼晕”二字,说得有些冒失,俏脸泛起一抹红晕,心底暗啐了一口。
都是被二奶奶说话语气带偏了,竟这般顺口便说了出来,实在有些荒唐。
晴雯毕竟老练些,比起英莲和龄官,已懂不少人事,听到平儿话语暧昧,忍不住抿嘴偷笑。
豆官似懂非懂,仰着小脸问道:“平儿姐姐,眼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三爷看了我,就会夸我好看呀?”
平儿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人小鬼大,才多大点小人,就会在三爷跟前得美。”
说笑片刻,平儿便转身进了内房,稍加收拾片刻,换一身更素净的衣裙,好往祠堂去。
出门时嘱咐:“晴雯,这几日你得空时,吩咐花木婆子,将院中花草仔细修剪一番。
枯枝叶尽数剪除,浇灌得宜,莫要荒了景致。
再调两个手脚利落的小丫头,把院子游廊梁柱、栏板,都仔细擦洗掸尘,缝隙里灰渍也莫漏了。
我们自己屋里,就自己动手归置,倒更清爽些。
三爷书房不要让丫鬟婆子进,英莲和龄官收拾就成,等到三爷回府时,里外都看着新气才好。
晴雯笑道:“平儿姐姐放心,这事我们保准办得妥当。
平儿姐姐,三爷这次出征回来,还会再出去吗?能在家里安生住上多久?”
平儿笑道:“方才在荣庆堂,众人还在说这事,三姑娘说边疆战事,也不是天天都有,总要消停一阵。
三爷斩杀了许多蒙古鞑子,他们已丧了气焰,断不敢再贸然扰边。
三爷这次回府必定能在神京安生许久……”
…………
话分两头,北地宣府镇,南城门西南,三里之外,却是另一番苍茫景致。
此处山峦叠嶂,峰峦起伏,漫山林木葱郁茂密,遮天蔽日,四下里人烟稀少。
唯闻风穿林叶之声,萧萧飒飒,透着几分边关的清寂与肃杀。
当初贾琮夜袭宣府之时,曾遣于秀柱率二百火枪兵,潜伏于此地密林中,暗作接应,助城中郭志贵里应外合,方得建功。
自鹞子口大战尘埃落定,那七百余名残蒙战俘,便被贾琮发落,日夜不停劳作。
也是果不其然,不过五日光景,便将数万战尸尽数深挖掩埋于隘道,处置得妥帖利落。
贾琮又遣人前往附近城镇,搜罗大量石灰与朱砂,命人在整个鹞子口隘道之上,细细铺撒覆盖。
一是消弭人马尸臭,二是防止疫毒,滋生蔓延,祸及附近村镇。
那石灰与朱砂混合铺设于土层,自会散出一股刺鼻气息,既能除虫驱蚁,山中野兽闻之,亦会避之不及。
可免兽类嗅得血腥,刨土啃咬尸身,坏了掩埋之事。
待鹞子口诸事料理完毕,贾琮恪守军令承诺,将这七百名战俘,连同近千名伤残蒙兵,尽数释放出关,任其归去。
临行之前,贾琮又命人将蛮海被大周生擒,麾下二万铁骑精锐尽皆被歼,在战俘之中散播开来。
这些战俘之中,有半数人或因伤病难愈,恐难撑过归程,终将倒毙于途中,但是更多的人,终将返回各自部落。
残蒙南侵惨败之状,各部兵力损耗之骇人,安达汗长子战败,次子统兵被俘之辱,大周火器摧枯拉朽之威。
贾琮要的便是让这上千张嘴巴,将此战诸般内情,在草原各部大肆传扬,事无巨细,骇人听闻,极尽恐吓威慑之能事。
安达汗已然惨败而归,且身负重伤,威望大损,贾琮此举,便是要趁其病,压其势,加大羞辱打压。
削弱安达汗在草原各部号召力,挑拨各部暗生怨怼,对大周更生敬畏,彼此离心离德,令安达汗再难翻身!
便是梁成宗知晓此事,私下设身处地,若自己是安达汗,若遭此算计,亦觉贾琮谋略毒辣透顶,唯有束手无策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