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志贵话音刚落,缓坡阵地上,除重伤不能动者,但凡还能握枪射击之人,皆飞快重组三连击射阵。
便是那些腿脚受伤,不便移动的火器兵,亦挣扎着拿起火枪,匍匐于地,瞄准敌军射击。
顷刻间,缓坡阵地上,火枪轰鸣声密集响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枪声密集程度,与先前相较,实乃天壤之别,震得人耳膜发鸣。
……
残蒙军阵之中,鄂尔泰见周军火力减弱,守势亦渐渐消退,心中暗自得意。
在他的指挥之下,许多永谢伦部士卒,奋勇冲上缓坡,虽大半死于周军火枪与箭矢之下,尸骨狼藉。
却也有少数人冲破火力,抢入缓坡阵地,与周军近身拼杀,虽最终皆被周军围歼,也给周军造成了不小伤亡。
如此数次冲击之下,鄂尔泰已然察觉,周军防守已越发羸弱,如同摇摇欲坠的堤坝。
只需麾下将士,再奋力冲击数次,必定能击溃周军防御,一举攻占鹞子口。
只要此战鼎定,他鄂尔泰立下滔天之功,为蒙古三部大军寻得出路,让数万健儿绝处逢生。
他的勇武威名,必将传遍整个草原,成为挽狂澜于既倒,人人敬仰的蒙古英雄,诺颜这个小娘皮,见了自己都要腿软。
他想到此处,得意更甚,脸上露出骄狂之色……
……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胜负即将分晓,自己即建功之际,周军的反击突然变得凌厉。
缓坡之后,瞬间涌出大批火器兵,数量竟是先前数倍之多,密集的枪弹,犹如倾盆之雨,疯狂宣泄而下,毫无停歇之势。
即将冲上缓坡的数百永谢伦部士卒,顷刻间便被密集枪弹击中,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几乎无人能够幸免。
无数尸体顺着山坡滚落,不少掉进了火油壕沟,顷刻烧成了火人,还未气绝的士卒,胡乱翻滚,凄厉哀吼,惨不忍睹。
紧接着,周军士卒又掷出许多圆球,莹白色的外壳,在日光下反射清冷光华。
鄂尔泰尚在惊魂未定间,那些圆球已然落地,顷刻间如天雷炸响,轰鸣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烟尘滚滚。
许多刚靠近缓坡的军卒,瞬间被爆炸冲击力掀飞,衣袍支离破碎,身上割得血肉模糊,如被千刀万剐般,惨状不忍卒睹。
鄂尔泰虽勇武过人,久经沙场,见惯战场惨烈,却也被这般天罚般的爆炸,恐怖的杀伤力,吓得亡魂皆冒,心神俱裂。
他原以为周军火枪已足够厉害,可与这些圆球相比,火枪便如孩童玩具般,根本不值一提。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泛起,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让他如坠冰窟,通体冰凉。
便是他这般鲁莽勇武之人,此刻也已然幡然醒悟,自己像是巨大的圈套中,步步皆在他人算计之内。
正当他心神不宁,惊魂未定之时,忽闻缓坡之后,杀声惊天,马蹄轰鸣声震彻大地,连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股更加强劲的气势,正飞速向他逼近……
…………
鄂尔泰是马上骁将,自懂事之日起,便长于马背之上,浸淫骑战数十载,一听那马蹄之声,便知其中端倪。
唯有千数之上的骑兵精锐,方能闹出这般撼地动天动静。
此刻,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席卷全身,先前的狂妄与希冀,瞬间化为泡影。
所谓攻占鹞子口,立滔天之功、为三部大军开拓生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
自己从头到尾,都掉入他人圈套,如今已进退失矩,生死两难。
他正惊惶失措,忽见缓坡背后,一队周军士卒急奔而出,手中抬数个鼓囊囊麻袋,动作利落,将布袋抛火油壕沟之上。
那熊熊燃烧的火墙,顿时被布袋硬压出几处缺口,黑烟裹挟着火星,翻滚着四散开来。
鄂尔泰心头一震,瞬间醒悟,哪还敢耽搁半分,当即向自己坐骑奔去,口中嘶吼:“全军上马!即刻退出鹞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