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刻钟光景,厮杀便已落幕,场面血腥惨烈,入谷五十余残蒙斥候,仅四人侥幸突围逃生,另有二人被生擒活捉。
郭志贵即刻提审俘虏,方知此番来犯斥候,并非安达汗麾下,而是永谢伦部王子鄂尔泰所遣。
早前贾琮曾告知郭志贵,安达汗撤军北逃之前,曾遣两支先锋军。
其一由诺颜率领,因与贾琮有秘议,断不会贸然进犯鹞子口,只会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另一支便是永谢伦部鄂尔泰麾下,此人生性勇武,麾下有五千精锐铁骑。
此乃安达汗大军通关之前,唯一会向鹞子口发起冲击之敌,亦是安达汗试探鹞子口虚实的要紧倚仗。
近两日来,已有三批斥候潜入鹞子口探查,此等人数,于五千精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随着斥候人数日渐增多,足见鄂尔泰欲从鹞子口破关之心,日渐炽热,不然也不会这般反复试探。
此次五十名斥候来犯,仅放四人逃生,正是郭志贵依贾琮授意,抛下的一道诱饵。
大周守军于鹞子口,斩杀五至十人之斥候小队,易如反掌,然应对五十名斥候,却故作捉襟见肘,放任活口逃生。
这般“破绽”,于敌军而言,便是最有利信号。郭志贵只盼鄂尔泰,果如传闻一般,勇武有余,谋略不足,能中此计。
他望着隘口遍地的残蒙尸骸,以及那些无主悲鸣,踟蹰不前的战马,沉吟片刻,即刻召集队中数名百户。
沉声道:“此番放活口归去,鄂尔泰定当估算我军兵力。
其麾下有五千精骑,我军仅有千人,且已尽数卸去火器副帅严令,不得用火器相抗,恐打草惊蛇,坏了诱敌之计。
我军失了火器之利,军力悬殊之下,若正面驰杀,绝无胜算,必全军覆没,唯有避其锋芒,左右周旋,拖延时日。
全队即刻分作三股,占据隘口中三处缓坡,以矮坡为凭仗,隐秘骑队阵型。
若入隘敌军只百余之众,便依我军令,出兵迎敌。若敌军逾五百之数,切不可轻易出击,仅以弓箭远射阻敌,与之周旋。
另,速遣快马信兵,出鹞子口向西探查,追索宣府镇援军行程,务必确认其抵达时辰,即刻快马回报。
希望援军明日拂晓前能抵达,否则鄂尔泰全军来袭,我军必定深陷困局,难以支撑多久……”
众百户齐声应诺,各自带领所部占据地势,安置战马,在各部缓坡设置掩体,清点检查箭矢数量。
隘口中风声又起,掠过地上尘土与尸骸,卷着血腥之气,将那战前的凝重,更添了几分决绝冷酷……
…………
鹞子口西南向十里,有夹山坳一处,四面峰峦环抱,遮风藏势,却也显几分荒僻萧索。
坳中驻扎着数千残蒙军士,各式帐篷错杂排布,有毡制圆帐,有布缝方帐。
或倚山根,或临坡地,毫无规制可言,乱乱糟糟挤在一处,风过处,帐帘翻卷,露出帐内零星器物,更显凌乱无序。
山坳地面上,蹄印和足印交错,丢弃的羊骨断箭,被风吹得滚来滚去,混着牲畜腥气,军士身上汗浊,在坳中弥漫。
山坳正中,独独立着一座蒙古包,形制华丽,毡毯皆用青绒织就,边缘绣金线缠枝纹,顶缀明珠,风一吹珠串轻响。
这座蒙古包气势不俗,与周遭残败帐篷相较,显得异样的鹤立鸡群,乃这军中主将的居所。
蒙古包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主将鄂尔泰正踞坐于铺着白羊裘的坐榻之上。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身拔犀皮铠甲,甲叶映着灯火,泛着冷硬光泽。
甲胄的森冷之气,更衬得他满脸横肉,愈发狰狞粗犷,一双环眼圆睁,自带彪悍凶气,不怒自威。
他右手攥着热气腾腾的羊腿,油汁顺指缝滴落,左手执锋利的匕首,咔咔削下薄嫩羊肉,不避油腻,大把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