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心中伤春悲秋,正在满怀郁郁之时,突然听到屏风后,夏姑娘的声音:“二姐姐,二爷明年此时,便要下场乡试。
琮兄弟是科场翘楚,经义魁首,盛名才子,此次他凯旋之后,宝玉若能得他教诲点拨,对明岁下场应举,必助益匪浅。”
宝玉听了这话,心中越发忿怒,夏姐姐当真无可救药,但凡开口说话,便不离仕途科举,贾琮这等酸腐,配教诲自己?
迎春对夏姑娘突出此言,不禁微微一愣,按理堂兄弟相互扶持,也是家门常理,可宝玉素来嫉妒弟弟,屡屡言语冒犯。
弟弟对宝玉极嫌弃,不过看二老爷面上,从不去说破罢了,堂兄弟间深有隔阂,平日都不说话的,教诲点拨从何谈起。
但是望夫成龙,人之常情,夏姑娘会说这样的话,迎春也觉在情在理,只是宝玉媳妇刚进门,不知道家中兄弟的底细。
史湘云家中一对堂兄弟,皆入国子监读书,对国子监生科考之事,相关规程十分熟悉,宝玉也是监生,自然都是同理。
她自开了情窍,对贾琮暗生情意,不自觉事事为她着想,她从小多在贾母身边,深知宝玉懒惰,根本不是科举的材料。
且宝玉常常对三哥哥不敬,看着就叫人生气,三哥哥虽从不说破,但姊妹们个个心知肚明,三哥哥心中极不喜欢宝玉。
宝玉媳妇不知底细,竟让三哥哥教导宝玉学业,不说三哥哥要被别扭死,宝玉这人也不会领情,多半还说三哥哥禄蠹。
……
湘云想到这桩,心中大起护短之心,说道道:“我家中兄弟也入国子监,虽国子监生无秀才功名,也能够下场直入乡试。
但要先过监中录科试,才能够下场乡试,国子监的录科试,也不是轻而易举的,总要有秀才的学问,才能考录得过去的。
三哥哥即便教诲指点宝玉总要先过录科试,不然三哥哥即便倾囊相授,也不过是做了无用功。”
…………
迎春听了湘云这话,心中微微一动,想到上回宝玉言语歪派琮弟,湘云妹妹一反常态,忿忿不平,将宝玉狠怼了一顿。
现又拿录科试的话头,明面上说监生科场规矩,暗地却是帮琮弟推脱,湘云妹妹向来天真烂漫,现怎对琮弟这般护短。
只是她这话说的太直,已有替琮弟婉拒之意,让宝玉媳妇脸上不好看,姊妹妯娌因此起了嫌隙,为了宝玉实在不值当。
迎春正想说些话语,替史湘云转圜一二,免得宝玉媳妇脸上挂不住,坏了今日送行宴席的气氛。
却听夏姑娘笑道:“我倒是少了见识,竟不知还有录科试的讲究,多谢湘云妹妹提醒,这科举之路本就艰辛。
哪里有一蹴而就的,不说进士及第这般高昂,便是乡试登科的举人哪个不是十年寒窗的苦读。
二爷未到十六生辰,这才读了多少年书,老话说书山无路勤为径,读书举业之事,自然要循序渐进。
既有录科试这回事,自然是二爷过了录科试,再请琮兄弟教诲指点,才是最妥当的,不然倒让人白费了功夫。”
……
湘云因宝玉常讥讽贾琮,心中便对他生厌,爱屋及乌,憎人及胥,夏姑娘因是宝玉媳妇,湘云对她自然隔阂。
她说录科试的事情,就是帮贾琮省去麻烦,自然会让宝玉媳妇没脸,但夏姑娘的反应,却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她不仅没有不快,还认同湘云的话,宝玉过了录科试,再让贾琮指点教诲,才是恰如其分。
不仅湘云有些诧异,迎春更觉得意外,没想宝玉这等荒唐之人,倒是娶了个像样的媳妇,比他通情达理许多……
黛玉冷眼旁观,心中更觉古怪,宝玉在贾家名声不小,外人都知他不喜读书,厌恶功名仕途,都不是新鲜事。
宝玉媳妇嫁入家门,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她怎么开口便是读书,闭口便是科举,难道不担心宝玉听了不喜。
难道她不担心夫妇隔阂生分,宝玉媳妇双目有神,言语灵巧,看着就是个聪明人,这么浅显道理,她难道会想不透?
……
姊妹们心中各有思虑,却哪知夏姑娘心机,她还没嫁入贾府前,便看出贾琮看不上宝玉,堂兄弟间连句话语都无。
贾琮如此卓绝出众,,宝玉却是下贱无耻东西,贾琮嫌弃躲开还不及,怎还愿指点宝玉学业,不过是公爹一厢情愿。
夏姑娘虽心中清楚,却还要在席上提起此事,既是借此与迎春等姊妹熟络,更想让人知晓,自己和宝玉大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