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媳妇、圆房、睡大肚子、遮掩等字眼,在听到后头,便是赵姨娘的咒骂与叮嘱,都是些粗话赖话,没听到其他真章。
可单单这几个字眼,足以让王熙凤大为好奇,新婚夫妇圆房睡觉,本是光明正大之事,何须什么遮掩,更不用藏头露尾。
这话里话外的痕迹,怎么听都像是内闱之中,出了什么不体面的故事,只可惜她来得稍晚了些,未能听得真格儿的内情。
王熙凤是八卦爱招惹的性子,又厌恶自己姑妈做派,巴不得二房出事,一颗心似被猫爪挠挠,奇痒难耐,愈发想探究竟。
可王熙凤也知晓,赵姨娘平日虽粗俗无状,却是个精于算计的,并非轻易能糊弄;且赵姨娘长了一辈,乃是贾政的妾室。
她身为晚辈,即便手握权柄,也不好随便敲打吓唬,免得落个不敬长辈的话柄,当下敛了眼底探究,脸上堆起温和笑意。
笑道:“我听三妹妹说起,如今环儿读书肯用功,肯在国子监潜心受教,将来二房的仕途前程,说不定要落在他身上呢。
姨娘也不必老是打骂他,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该疼还是要疼的,他以后要是有了出息,给二房长脸,最光彩的可是姨娘。”
……
赵姨娘闻言,连忙陪着笑脸,回道:“还是琏儿媳妇有见识,我就是个粗人,哪懂什么管教的法子,只求这小子能上进。
将来真有了出息,我自把他当块宝,瞧着这时辰光景,珠儿媳妇与宝玉媳妇,想来必已上完了香,给大房太太行完礼数。
我这就带环儿进祠堂,给长房太太磕头行礼,大房太太可养了进士爵爷,让她也保佑环儿,将来也有前程,可不敢耽搁。”
说罢,赵姨娘不敢有半分停留,反手死拽住贾环的衣袖,脚步匆匆,忙不迭地往祠堂主殿而去,恨不得立刻避开王熙凤。
生怕再多说一句话,便被她闻出什么味道,探去了方才的闲话,惹来天大的祸事。贾环被拽得一个趔趄,虽有几分不耐。
却也瞧出母亲神色慌张,更是知道王熙凤不好惹,哪里还会半分执拗,也恨不得早些躲开,任由赵姨娘拽着往祠堂里去。
……
王熙凤立在原地,望着母子二人匆匆的背影,一双水润明眸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怀疑,嘴角的笑意,瞬间也淡去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丰儿,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问道:“丰儿,方才听他们母子说话,只捡着几句零碎,听着可极不寻常。
又是宝玉媳妇,又是上床睡觉,都是成亲的夫妻,他们爱折腾睡觉,旁人还管得着,这还要遮掩什么,你方才可听清了。
丰儿听了这话,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是个未尽人事的姑娘,王熙凤说话太过直白,荤素不忌,难免让她有些害羞尴尬。
虽说有些难为情,回话却半点不含糊,说道:“二奶奶,我也听到这几个字眼,只离得远,听不真切,猜不出其中究竟。
不过想来,必定不是什么好话,赵姨娘那张破嘴,素来都不饶人,多半是在议论二房小夫妻的闲话,必定生了什么周折。”
王熙凤闻言,丹凤眼一阵乱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吩咐:“这两日,你得空府上转转,多留意东路院动静。
过几日便是发月例的日子,东路院必有人来西府走动,你多上点心,仔细探探,二房又闹什么幺蛾子,有消息便来回我。
宝玉媳妇入门才没多久,她这人看着大方贤惠,内里是什么气象,我们谁也不清楚,要是这会子便闹事,可真就得趣儿……”
…………
荣国府,贾氏宗祠。
宗祠主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灵塔矗立素幔低垂,香烟缭绕,烛火摇曳,映得光影斑驳,衬得方寸之地,愈发静谧。
李纨与夏姑娘跪在殿中蒲团上,身前摆着香案,案上供鲜果素酒,二人正对着灵塔上,那方崭新灵位,恭敬行祭拜之礼。
李纨目光微转,瞥见身侧夏姑娘,手持线香,躬身下拜,一丝不苟,神色虔诚肃穆,这般恭敬的模样,让李纨暗自称奇。
太太素来不服琮兄弟,心病极重,平日对长房杜氏,暗地里多有鄙夷,即便杜氏两度蒙朝廷追封,贾家女眷中无出其右。
太太依旧不以为然,但凡与自己提及此事,总是假意唏嘘暗讽杜氏太过寒微,乃是烟花出身,其用意阴晦,不言而喻。
当初王子腾夫人与儿子,曾言语侮辱杜氏,被琮兄弟知晓后,将其整治得凄惨无比,由此便知,琮兄弟对生母何等维护。
太太这般轻慢杜氏的作派,若是被琮兄弟知晓,必定又会结下一份嫌隙,即便老爷与琮兄弟素有情分,怕也要打了折扣。
此番杜氏追封四品恭人,何等光彩荣耀,京中世家勋贵女眷,都纷纷上门拜祭,两府姑娘姊妹,每日入祠堂为杜氏护灵。
便是外七房的女眷,但凡能走动便利,也都入宗祠祭拜,以表同族敬重。就连寡居不常露面的尤氏,都已来拜祭过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