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俊朗英武的诺颜,此刻已换了女装,别有一番俊俏风姿,原先那身灰头土脸,沾满尘污的村姑装束,早已被她换下。
新穿了一件半新旧的胡袍,虽非上等绫罗,却也裁剪合体,衬得身姿窈窕,纤秾合度,草原女子优美的曲线,一览无遗。
先前染得灰黑的脸庞,已洗去伪装,露出底下白净细腻肌肤,莹润如玉,不见半分尘瑕,秀眉黝黑微挑,双眸水润明亮。
满头乌黑秀发梳成利落云髻,只凭一根素色桃木簪绾住,额前留着齐眉短穗,琼鼻直挺,唇色粉糯,通身汉家姑娘打扮。
这般装束,既有女儿家娇艳明媚,又透着北地儿女英武,贾琮见惯她男装模样,骤见她女儿情态,常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每每诺颜察觉到贾琮注视,她也不会羞怯,常会大方问他,这般打扮好不好看,他家中的姊妹,平日都如何穿戴装扮的。
艾丽见诺颜言语大胆,半点没有姑娘家矜持,分明在贾琮跟前卖俏,心中气打一处来,暗自憋着一股劲,只是无处宣泄。
这日一早,贾琮忙完前堂军务,回至小院,便取出一张舆图,与诺颜并肩而立,细细推敲商议军务,说的都是行军战事。
待到正事说罢,诺颜把玩贾琮的弯刀,指尖抚过刀鞘上纹路,神色带几分随性,仿佛跃跃欲试,艾丽看在眼里心中一动。
便说自神京初见,诺颜便佩刀在身,想来武艺必定不俗,如今恰逢闲暇,左右无事,不如两人切磋一番,也好打发时间。
贾琮听了这话,心头暗叫不妙,两个姑娘都擅武艺,性子又都爽利刚劲,若真斗起来,无论哪一个伤了,他都懊悔不已。
可他未来得及开口阻拦,诺颜已半点不含糊,爽快应了下来,随手提起贾琮的弯刀,两人相对而立,顷刻对冲斗在一起。
……
艾丽的身手,贾琮早有领教,刀法精湛,迅捷凌厉,原是鸦符关数一数二的刀客,当初二人初遇之时,曾交手百招有余。
艾丽竟丝毫不落下风,身为女子,能有这般本事,已是十分了得,贾琮虽未见过诺颜动手,却对她佩戴的弯刀记忆犹新。
那口弯刀形制厚重,刀柄磨得铜光铮亮,一看便是常用之物,绝非贵戚王女的装饰宝物,而是实打实能取人性命的兵器。
诺颜一个纤纤女流,能运这般厚重弯刀,武艺精强,不言而喻,两个姑娘刚一交手,贾琮便知自己猜测,当真半点不差。
艾丽刀法迅疾如电,刀光霍霍,看得人眼花缭乱,招招灵动,带着几分巧劲,诺颜刀法截然相反,凝练沉稳,朴实无华。
但却招招狠辣,出手必奔要害,显然得名师传授,想来她长在塞外部落,刀法讲究实用,一招一式,皆是实战杀人伎俩。
……
二人一经交手,便陷入胶着之势,兵刃碰撞之声,叮叮当当,绵密不绝,刀光吞吐闪耀,寒芒刺目,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两位姑娘身姿窈窕,挥刀相斗,英武卓绝之中,别有一番趣味,看着也挺赏心悦目,贾琮却无此兴致,只看得提心吊胆。
手心微微沁出冷汗,目光紧紧锁着二人,看到危急之处,必要冲上去阻止,怕她们万一失手伤到对方,他可要追悔莫及。
他心中清楚,二人皆好胜心强,虽也不愿伤了对方,但都不肯在自己跟前丢脸,妙龄之年,难免意气,谁也不愿落下风。
此时二人缠斗许久,皆有些急促娇喘,鬓边沁出细珠,衣衫微微凌乱,却依旧不肯认输,各自的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倔强。
忽听“铮”一声脆响,诺颜灵巧避开艾丽一招横劈,趁她招式用老,马刀尚未撤回,突然发力,纵身跃起,双手齐握刀柄。
那柄厚重弯刀,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迅雷般向艾丽劈去,贾琮见此情景,脸色骤变,心头一紧。
诺颜虽是女子,竟使这般威猛刚劲刀势,他这把弯刀,是曲泓秀寻名匠铸造,专门给他量身打造,刀刃锋利,刀身沉重。
这般凌空劈下,力道何等强劲,艾丽所用的马刀,虽也锋利,却刀身狭窄轻薄,如何挡住这雷霆一击,只怕马刀必折断。
贾琮不及多想,手中茶盏落在石案上,茶水溅出,浸湿案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便已纵身上前,急声高喝:“小心!”
…………
诺颜那一刀腾空挥砍,乃是她的得意招数,贾琮这柄弯刀锋利沉厚,她出招又迅捷,刀沉力大,料定这俏丫头难以抵挡。
只需一刀就能砍断她手中马刀,让她在玉章面前丢脸,那可是有趣的紧,她心中正有几分得意,,突然听到贾琮出声制止。
声调中掩不住的焦急担忧,听得诺颜心头收紧,一阵酸楚翻涌上来,暗自啐道: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重色轻友的坏家伙。
心中只想着他的相好,难道我还真能伤她不成,方才这丫头刀刀凌厉,砍得可是欢实,怎不见他念着自己,也出声制止。
我难道长得不好看吗,就半点也入不得他的眼,不过砍他相好一刀,又不会砍死她,慌兮兮模样,什么嘴脸都露了出来。
诺颜虽满心不服,却听出贾琮话中焦急,如同被温水浸透,让她心头发软,双手抡圆的弯刀,劈至半途,竟已松了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