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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见黛玉离了席,她也坐不住了,若宝玉来敬酒,见不到林妹妹,又和自己聒噪,便要轮到她没脸,倒不如趁早躲开。
且堂妹宝琴是外家姑娘,又生的极为出色,那日宝玉在荣庆堂外见到,眼神便极不老实,自己身外堂姐,也要护着堂妹。
于是宝钗跟着起身,推说要去更衣,拉着宝琴一同离席,薛姨妈懂女儿心思,巴不得她们早些离开,免得被宝玉惹出丑事。
不过一瞬时间,家中姊妹一桌,竟如受惊的禽鸟一般,飞跑了小半,迎春因是长房当家小姐,位份不同,只得强坐应付。
湘云见了宝玉的做派,心中虽气恼,恨不得跟着开溜,省的对着他蠢兮兮嘴脸,只是家中三婶娘在席,她不好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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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宝玉被元春调虎离山,在正厅各桌周旋敬酒,待他折返府上主桌,发现最在意几人,黛玉、宝钗、宝琴都没了踪影。
不禁胸中抽痛,不过走开片刻,这些姐姐妹妹,怎都弃他而去,自己回内院拜席,到底为了什么,她们竟半点都不领情。
方才女席敬酒,彩云虽斟酒只到杯底,架不住喝了好几杯,宝玉愈发酒力不支,因不见黛玉等人,心中急切便想问去向。
湘云性子最机敏,不耐烦听宝玉的疯话,腾地站起身来,端起手中酒杯,颇为豪气:“二哥哥,怎不理人,这杯我敬你!”
祝你大婚得意,夫妻和睦,你今时不同往日,成家立室,为妻之夫,为子之父,便是大人,里外妥当,都要好好的才是!”
宝玉听了湘云这番话,心里说不出膈应,云妹妹也是长歪了,小时多灵秀的姑娘,如今满口礼仪道德,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为妻之父,什么为子之父,这话让林妹妹宝姐姐听去,当真要无地自容,即便给美貌的琴姑娘听见,以后还怎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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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笑道:“还是云姑娘利落大气,说话也是句句得体,要是生成男儿身,必也像琮哥儿那般,是能顶门立户的爷们。
方才宝玉夫妻行大礼,我可是瞧得真真的,宝玉媳妇那身金竹纹嫁衣,可真是养眼,穿在她身上太受看,身段模样一流。”
薛姨妈又对王夫人笑道:“姐姐有福气,娶了门好媳妇,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姐姐必要添丁进口,二房必定能子嗣兴旺。”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抽搐的疼痛,想到今日洞房花烛夜,还不知会怎么闹,心中不免生出疑虑,妹妹是不是故意讽刺。
但她很快便想到,宝玉不能人道之事,一向都守口如瓶,连自己老爷都不知,妹妹更是不知底细,念及于此不由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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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听薛姨妈恶习难改,又当着众人之面,大谈生养之事,悲从中来,欲哭无泪,自己从来不得罪她,为何要屡屡作践。
元春见弟弟又显癫狂之态,已觉有些心力交瘁,连林妹妹都被吓跑,再留宝玉在内院,担心再生变故,让袭人扶他出去。
此时,史家的丫鬟来传话,说三老爷办完军务,如今返回外院喜宴,贾老爷让人传话,让宝二爷出去,给三老爷敬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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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东路院,外院男席。
红烛高燃,酒馔罗列,案上金杯玉盏映着烛火,泛着细碎光泽,婚仪大礼完毕,新郎也经敬过酒水,剩下只是觥筹交错。
贾政等宝玉去内院拜席,倒叫他松口气,这孽障满脸酒气,若还在外院磨蹭,被同僚们轮番劝酒,少不得要耍酒疯出丑。
但内院女席有元春在席,长女素来灵醒干练,远胜夫人多矣,她在旁镇抚场面,宝玉有些酒意,也断不敢肆意生事作怪。
这般一想,贾政便放下心来,只与同僚谈笑举觞,偶与王子腾说上几句,相互碰了两回杯,却远没有同僚间的热络亲近。
正待酒酣耳热,言笑渐浓之际,厅堂门口人影闪动,正史鼎脸含笑意,大半跨入堂中,对众宾客微颔首,神色满是轻快。
贾政忙起身,快步迎上,说道:“贤弟,方才你临时被唤走,举止匆匆,想来军务紧急,必赶不回吃酒,没想你回来了。”
史鼎笑道:“今日是宝玉大婚之喜,中途离席,多有不敬还望大兄海涵,只是这趟去的喜庆,虽有些失礼,倒也值得。”
贾政听他这话,心中不免纳闷,脸上露出疑惑,说道:“贤弟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既是要紧军务,怎的还能沾着喜庆?”
史鼎笑而不答:“大兄无需多思,确是桩喜事,贾家是双喜临门,圣上要明日早朝宣告此事,我如今说了,便多有不敬。
还请大兄与各位体谅,琮哥儿当真有大能为,我真羡慕我那姑母,明日一早,诸位便知底细,满饮此杯,共庆今日之喜!”
史鼎虽未明言缘由,那句“圣上明日早朝宣告”,席上诸人皆在朝为官,纵使官阶不高,也深谙官场门道都是明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