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昭帝抬眸,目光扫过阶下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说道:“贾琮所思所奏,甚合朕意,此事若能达成,善莫大焉。
若能建成四方城,对我大周镇抚北疆,实有鼎定之功,可作后世师范,只是要让吉瀼可汗接受此事,怕少不了一番周折。
河套乃鄂尔多斯部世代居住之地,即便大周只派驻少量兵力,于吉瀼可汗心中,定然也会有所顾虑忌惮,也是人之常情。”
此事旁人怕是办不了的,既贾琮与鄂尔多斯王女有交情,这等便利不可不用,待到战事落定之后,便交他斟办最为妥当。
只要他能促成此事,对朝廷稳定北疆,掌控牵制关外各部,将会营造出极大的便利,朕必定会另有封赏,绝不亏待于他。”
史鼎与顾延魁皆是玲珑剔透之人,垂首而立,耳畔听得殿外风过梧桐,一阵沙沙怪响,如何不懂嘉昭帝话中的言外之意。
贾琮是否早已知晓诺颜为女儿身,这事原不足为外人道的,但纵是知晓,又有何妨,想来圣上心中巴不得他有风流韵事。
这般一来,反倒更利于两邦之间沟通议和,实在于社稷大有益处,道理虽是没错,只是两人想到,心中都不禁有些莞尔。
……
嘉昭帝说道:“明日早朝后,你二人入宫,朕召内阁诸臣,共议北疆战事,和议细节,日落前定上谕,遣快马急送宣府。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圣谕未能及时传至,贾琮与梁成宗二人,都是机敏应变之人,必能审时度势,按战局相机行事。
安达汗已从北三关撤军,伐蒙战事,笃胜无疑,前番战局未定,为防细作泄露军机,贾琮收复宣府一事,一直秘而不发。
今时不同往日,此事不必再藏藏掖掖,收复失地,剿灭凶顽,当使朝廷上下官民,咸知此等大捷之事,以共沐国威荣光。
关外蛮夷,敢贸然犯我大周国威,注定凶焰难久,天道昭昭,虽远而必诛,明日一早传朕上谕,神京九门解除战时管制。
南四门恢复往日规制,照常启闭通行,北向五门照常戒备,明日早朝之上,朕亦会当庭宣告北地大捷,宣府镇收复之喜。
再命吏部考功司抽调精干官员,会同兵部僚属,即刻启程前往北地,考校将士功绩,定其封赏,以慰军心,以振奋士气。
早朝既毕,镇安、祈年两府,于各处官衙告栏,张贴伐蒙战事捷报,务使阖城百姓皆得战胜之喜,以壮气魄,扬我国威。”
…………
荣国府,东路院。
院内外早被喜庆裹满,朱红绸幔高挂,缀鎏金流苏,随风漂浮轻漾,地上遍铺猩红毡毯,从黑油大门一直延至内院朱门。
各处游廊皆悬羊角宫灯,盏盏都糊着朱红灯纸,贴了大红喜字,绘着缠枝莲纹,暮色中灯火红艳,透着融融的喜庆暖意。
自宝玉迎亲回到府前,喜娘便扶夏姑娘缓步下轿,按照世俗婚仪,跨过铺着彩缎的马鞍,应和平安顺遂、步步高升之意,
再迈过火盆,盆中炭火炽旺,青烟袅袅,借烟火之气,驱邪避祟,祈求往后夫唱妇随,相携和睦,日子红火,蒸蒸日上。
鞭炮声自大门处炸响,一直延伸至内院二门,噼啪震耳,混着鼓乐笙箫悠扬,此起彼伏,将整个东路院的喧闹推至顶峰。
吹鼓手们身着艳色绸缎,整列立于游廊檐下,笙管齐鸣,笛箫相和,曲调喜庆绵长,飘出老远,连府外巷陌都听得真切。
往来的丫鬟婆子,皆穿青缎绣红纹衣饰,手捧茶盘果碟,步履轻盈,往来穿梭,脸上虽堆着笑意,却藏不易察觉的拘谨。
迎春、黛玉、宝钗等姊妹,皆是闺阁娇娥,按礼自在内院女席安坐,案上摆着精致喜果,香甜的细点,温着琥珀色甜酒。
姊妹几人轻声说着话,眉眼间既有几分喜庆,想到贾琮远在边陲,亦有几分怅然,唯惜春年少喜动,坐了一会便耐不住。
她因年纪尚幼,少些闺阁避讳,拉着年岁相仿的豆官,软磨硬泡要去外院看热闹,迎春素来性子软,经不住唠叨便应了。
念及惜春年幼,嘱咐丫鬟婆子在侧照料,叮嘱好生跟着,两个小姑娘身后跟四个精干丫鬟、两个老成婆子,步步紧随着。
有人挡着飞溅鞭炮碎屑,有人护着二人的衣襟,生怕被烟火爆竹撩到衣衫,倒也不妨碍她们扒着廊柱,踮着脚尖瞧热闹。
这婚礼表面瞧着,倒是样样周全,热闹非凡,礼俗也半点不缺,可只有贾母、王夫人、元春等几人,心中却是明镜似的。
……
府上收帖来客,竟堪堪过了半数,远不及往日贾府办宴盛况,内院女席虽坐满了大半,案几错落,香风盈盈,笑语依稀。
可外院男席却格外零落,一张张酒席空着大半,许多发帖邀约的宾客,皆不赴宴,只遣人送贺礼,这般冷遇实叫人难堪。
王夫人先前踌躇满志,特意在西府设贵客席面,最终只寥寥坐几位宴客的子侄辈,正主却一个都没到,凄恍落魄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