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张婆子大字不识,虽然常在市井走动,却只会打听鸡零狗碎,根本骚不到夏姑娘痒处,让这千金小姐颇为懊恼失望。
但她毕竟在此事浸染已久,却知眼下除与鞑子开战,朝廷并无其他战事,兵部这般火速急传军报,快马跑到跟投胎似的。
难道鞑子战事又出变故,莫非贾琮又立下战功,夏姑娘念及于此,心中激荡,对她而言贾琮无所不能,但凡有必是好事。
只是如今她正坐花轿,想要打听消息,实在不得其便,心中却生出执拗狂热,认定军报必和贾琮相关,只能入贾府再说。
原本她今日出嫁,心中哀痛而无助,一身嫁衣火红,满心皆是疯狂,虽有娇娆容颜,亦有满腹心机,却对前路充满恐惧。
方才军卒的呼喊,如幽闭的黑暗中射入一丝光亮,竟将满腔的戾气哀伤,瞬间变冲淡大半,重新搏起无限的冲动和向往……
……
大周宫城,承天门。
暮色低垂,霞彩黯淡,只剩几缕火红残影,纵是天光渐蒙,亦将宫门前空旷之地,照得历历分明,略带了几分寂寥空阔。
一辆马车从远处疾驰而来,轮声轱辘,溅起细尘,车中坐着忠靖侯史鼎,穿崭新石青缎绣云纹袍,神色凝重,眉峰紧蹙。
他神情有些急促,不时掀开车帘,低声催促车夫,驱策马匹,加快速度,好早一刻赶到宫门前,以免耽误了入宫的大事。
今日乃表侄宝玉大婚,贾史两家姻亲,史鼎系贾母内侄,他自当尽心捧场,过午便携家眷入府,一直从午时至暮色将临。
便有小厮回来报信,宝二爷的迎亲队伍,快要进入居德坊,距离宁荣街已不远,只需一刻钟光景,便会迎领着新妇入门。
但此时的宾客席面,却依旧稀稀拉拉,人气寡淡,难言清冷,贾母王夫人都脸色难看,贾政也是心中叹息,却无可奈何。
……
赴宴宾客之中,唯各家世姻旧亲,念及往日情分,到得算齐整,只论及四王八公、世家勋贵、官场故旧、荣国旧部之流。
却皆各寻托词,巧避不见,推脱之术,少留情面,荣国各门友好世交,五品以上官员,无一人亲至,尽遣家仆奉礼而来。
此类或托言公务冗繁,或称身染微恙,皆为避嫌;次一等官身,或借故避席,只令主妇前来赴宴,敷衍礼数,虚应故事。
更次一等的,或主家夫妇难脱俗务,便遣次子、内侄代为到场,聊表心意,潦草塞责,其中应付之态,已显得清冷傲岸。
即便有少数主家亲至,亦皆是从五品以下的微末之辈,官场门路惨淡,无甚权势,他们此番赴宴,绝非真心为宝玉贺喜。
亦非贪图这杯喜酒,不过借贾府这层薄面,搭桥铺路,熟络关系,好借机攀附那出征在外的贾琮,贾家唯此君才是真章。
细思这般光景,原也不奇,宝玉本是白身,且名声狼藉,遭宫中下文厌弃,仕途锦绣之辈,谁肯沾惹,免得留话柄祸根。
如今贾琮出征北地,贾家暂去了最大依仗,这些人便更没了顾忌,自然是能撇清关系,便撇清关系,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
加之,贾政新遭贬迁从五品,官场最讲论资排辈,尊卑分明,二房家主为从五品,五品以上宾客,避而不来,免失体统。
其中唯有工部尚书李德康,为人圆滑周到,虽也接帖未至,却念及是贾政、贾琮的同衙上官,便遣膝下嫡长子前来赴宴。
这已是十分顾全情面的举动,虽有贾政上官之谊,说到底是看贾琮颜面,因贾琮如今挂工部侍郎衔,几与他的次官无异。
因此,史鼎便成四王八公旧勋一系,唯一亲至家主二等侯爵,五军营主将,伐蒙都督,亦成赴宴宾客中官爵最隆之人。
贾母虽久历世故,这般冷清局面,虽也料到几分,可真见这般落魄光景,心中依旧免不了凄惶失落,眉宇间更难掩落寞。
好在有侄子史鼎撑场面,勉强掩饰住尴尬,不至于太过难堪,让贾母更觉血脉姻亲要紧,对贾琮湘云亲事愈发多了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