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向来自视甚高,半点没听出弦外之音,见王熙凤笑得欢畅,又夸自己玉树临风,只觉得浑身受用,很是沾沾自喜。
他自小衔玉而生,人人都夸他俊美风流,两府上下众星捧月,从来觉得这话不假,凤姐姐虽嘴巴厉害,倒说了真心话。
先前见不到林、薛二人的不快,换喜服的不愿,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他索性举起手臂,得意转了一圈,让旁人好相看。
袭人在旁看着,心底哭笑不得,二爷也太过实诚,二奶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看着像是夸赞,多半就是不诚心玩笑话。
袭人虽不懂什么是玉树临风,可见宝玉听得乐呵,想来是极好的字眼,只是二爷这发福的模样,怎么看也算不上的吧?
王熙凤的揶揄暗讽,元春探春默不作声,迎春却有不同,瞧着宝玉这身喜服,脸上竟无半分异样,反倒细细看了几眼。
一双盈盈明眸,似有几分欣赏之意,王熙凤心思灵通,素知迎春虽寡言,却极有主意,断不会觉得宝玉这德性会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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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一想,便猜透她的心思,笑着打趣:“二妹妹这般细看,莫不是想着,琮兄弟穿上喜服,必定比宝兄弟更受看吧?”
迎春被说中心事,忍不住莞尔一笑,轻声说道:“凤姐姐也太过精明,以后还是少见面,心里那点念头,都被你猜透。
琮弟这月便过十六生辰,等他满了大孝之期,也该十七岁了,他身上可担着两府家业,正该早些成家立室,开枝散叶。
若到明年年末,琮弟也能穿上喜服,我这个做姐姐的,便心满意足了。”
王熙凤笑道:“二妹妹尽管放心,你兄弟那般人物,天下难寻,将来穿上喜服,比谁都受看,保准姑娘小媳妇全都眼晕。”
她顿了顿,又笑道:“琮兄弟娶媳妇,更不用你操心,若不是宫里搁着赐婚的事,咱们两府的门槛,早就被媒婆踩塌咯!”
众人听了这喜气洋洋的话,除了王夫人依旧面色淡淡的,其余人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堂内的气氛,终是彻底和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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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凑到贾母身边,满脸讨好地说道:“老太太,依我看‘肥水不流外人田’,将来宫里赐婚便罢了,若有半分空隙机缘。
咱们家这些至亲姑娘,个个都西施一般人物,多少年两府住着,不如老太太自个儿点鸳鸯谱,岂不比外头寻的便利贴心?”
王熙凤这话原是投贾母所好,旁人不知贾母的算计,她清楚老太太想促成贾史联姻,早相中侄孙女史湘云,只未得便利。
早先老太太和保龄侯夫人暗中操持,连提亲的话都要张口,要不是正赶上宫里赐婚,只怕琮老三和湘云妹妹早已做了亲。
只是此事做得隐晦,除王熙凤与王夫人,无人知晓底细,迎春、元春、探春等人听了这话,都只当王熙凤是暗指林黛玉,
各自心底竟也觉得般配,唯有探春心头又是一沉,芳心一阵翻涌,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若有所失,闷闷的提不起精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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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宝玉,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了,生出满腔酸楚与悲痛,自己穿了这喜服这等风姿卓绝不俗,正在得众人夸赞。
怎么又扯到贾琮身上,这人真是自己命中魔星,实在太过讨厌,为何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且凤姐这番话语,当真太恶毒!
她怎能这般挑唆老太太,贾琮要被赐婚便随他去,怎还要牵扯府里至亲姊妹,万一老太太当真犯了糊涂,乱点了鸳鸯谱。
将林妹妹或是宝姐姐许配给他,岂不是害了两位姊妹,这般盲婚哑嫁,违心违情的惨事,他是万万忍不得,也见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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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听了王熙凤的话,喜得大笑:“你这猴儿偏生嘴巧,这话倒合我心意,这鸳鸯谱我定要点,琮哥儿惯会痛惜姑娘家。
家里姊妹个个和他要好,将来鸳鸯谱不管怎么点,不管他得了那个去想着他必定都会满意的,这事做起来也是喜气的。”
众人听了这话都笑,唯独王夫人暗自鄙薄。老太太点鸳鸯谱,自然偏心自己娘家,不外乎云丫头罢了,竟还不及林丫头。
林丫头自幼丧母,虽有些晦气,毕竟还有父亲,云丫头襁褓中就父母双亡,岂不是更晦气,那小子的出身也配不上好的
李纨虽不知底细,但见凤姐言语讨好老太太,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老太太最疼的外家姑娘,不外乎就是林妹妹和云妹妹。
众人都各有心思,但房内气氛大体喜气洋洋,突然听到宝玉说道:“老太太,以前家里不是常说,琮兄弟会是宫里赐婚。
凤姐姐怎么说上家里姊妹,他既要宫里赐婚,老太太的鸳鸯谱如何能点到家里,家里的姊妹皆尊贵,如何能受得这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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