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们夺取军囤,下一步必定要夺回宣府,这几乎是不言而喻,三部大军因军囤而沮丧,只怕情形比预想还要糟糕。”
诺颜神色慎然,说道:“父汗所言极是,夺回宣府镇,洗雪前耻,大周君臣炙热之念,军囤与之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宣府镇也被周军夺回,三部大军所有退路断绝,深陷关内,仇敌环伺,瓮中之鳖,想要脱身出关,只怕难上加难。”
吉瀼可汗说道:“所以我才让你即刻北上,趁事态未不可收拾,半刻不得耽搁,只有尽量快人一步,才能争取几分先机!”
……
吉瀼可汗又问道:“上次北上运粮,舒尔干与你同行,但是返回时不见他人影,我也没有多问,你是否派了他其他差事?”
诺颜说道:“回程途中我让他带人手,向东绕行走水路,设法潜入神京,安达汗便是在神京设下暗桩,才做出诸般大事。
鄂尔多斯部虽不兴刀兵,但为了部落壮大存续,必须要耳聪目明,更应通达天下,神京乃大周国都,闲棋冷子早该下了。”
吉瀼可汗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说道:“你比父汗年轻,比父汗更加目光远大,有些事情你若觉得对,便放心大胆去做。”
……
三部大营后帐辕门,为降低远州守军关注,鄂尔多斯部四千精锐,分成两批人马,相隔半个多时辰,离开大营火速北上。
诺颜等前军出发,正要率军跟进,突有快马来报,说道:“台吉,永谢伦部鄂尔泰王子,率五千军北上,欲与台吉同路。
鄂尔泰说若要迅速出关,两部大军合兵一处,可以相互支援关照,即便遭遇周军也无惧,可走来时之路,从鹞子口出关。”
诺颜听的眉头一皱,两部人马合兵,便将近万军,声势如此浩大,生怕周军发现不了,还是嫌死的不够快,简直是可笑。
大军来回都走鹞子口,想要瞒过旁人耳目,只怕是不容易的,永谢伦部鄂尔泰勇猛无谋,且蛮横霸道,这种人不足为谋。
说道:“你回复鄂尔泰王子,两部合兵声势太大,容易被周军探得踪迹,各自分军北上,化整为零,自求多福,方是上策。”
……
辰时过半,日头爬过东天云岫,洒下些许温煦光焰,却暖不透远州城下的戾气,压不住纷乱的脚步,以及漫天的喊杀声。
蒙军个个披甲持盾,蜂拥着向着城墙冲杀,数不清的云梯,被架在城墙上,无数蒙军蚁附而上,舍生忘死向着城头攀爬。
城头上箭矢礌石,密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刻都有蒙军跌下云梯,摔的骨断筋离丧命,攻城一如往日,似永远都不会停歇。
城头上,梁成宗浑身甲胄,甲叶映着日色,泛着清冷的光,正有条不紊指挥守城,口令下达精准,激发出军士最大潜力。
不多时,一阵沉重脚步声传来,刘永正手持长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长刀刀身血迹斑斑,鲜血不时砸在青灰城砖上。
他浑身浴血,战袍被划得破碎,脸上也沾着血污与尘土,一双眼睛虽依旧明亮,却透着悍勇与焦灼,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说道:““大帅,今日蒙军的攻势,较之昨日猛烈许多,末将在阵前观察多时,攻城的蒙军兵力,竟比昨日多出两成有余。
而且人人悍勇,不顾死活地往上冲,哪怕箭矢礌石如雨,也不曾有半分退缩,这般情形较往日,让末将觉得有些不寻常。”
梁成宗闻言,眉头紧,缓缓移步,靠近城垛,目光锐利如刀,望向城下蜂拥而来的蒙军,似能看透乱象背后的魑魅魍魉。
说道:“此前我们探查核算,蒙军的军粮所剩无几,只能支撑五六日用度,突然加剧攻城强度,会加剧士兵军力的损耗。
如此,军粮消耗只会更快,眼下蒙军军粮不继,耗尽余粮不堪设想,安达汗谋略深沉,不会想不到这些,实在不合常理。”
他语气笃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奇怪的举动,其中必有缘故,这一两日,可有关注蒙军大营动静?可有何异常之处。”
刘永正回道:“今日清晨,天刚亮透,蒙军大营后辕便有几支骑兵,先后整军驰离,还跟许多车辆,必是他们的运粮队。
想来六日之前,派出的运粮队至今未归,蒙军粮草日渐匮乏,他们定慌了手脚,才会再次派出运粮队,想尽快补充军粮。
必是威远伯麾下精锐,火器战力骁勇,将蒙军运粮队全歼,连一个活口都未留下,使蒙军至今不知,军囤已被我军收复。
他们派出再多运粮队,也绝取不回一颗粮食,蒙军也猖狂不了多久,再过两日时间,他们粮草耗尽,便无力这般攻城了。”
……
梁成宗听刘永正之言,摇头说道:“这情形不对头安达汗乃草原上少见的枭雄,我与他交手多次,清楚他的心思手段。
我们都可轻易想到,安达汗不会毫无察觉,以他的谋略智慧,不该做出这鲁莽之举,除非他另有所图或者是蒙蔽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