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抿着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为了保护自己,当受到某种刺激时,大脑会下意识地藏起那部分有关痛苦的记忆,只要不记得,那伤害也就不能再继续。“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你要出去看看吗?”仿佛没意识到他的无声拒绝一样,男人继续开口说道。姜栩终于有了反应,他迟钝地将视线转向他,原本浅在光下应当剔透如宝石的眼睛在此刻蒙了尘,“我不去。”少年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他的眼下带着青黑,病骨支离的身体笼在宽大的制服下,一双浅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拒绝,以及防备。“你看,外面的太阳很好,为什么不想去走走呢?”自动忽略了少年拒绝的话语,男人自顾自地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霜白干净的颈部,最后下移至他还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上。初春的那场雨让少年大病一场,连着几天高烧不退,他是见过的,少年浑身滚烫,精致的容颜上带着病态的糜艳潮红。他像一只脆弱的鸟雀,轻轻用点力似乎就能将他彻底揉碎。“是因为那场雨吗?”男人暗含试探的话语落在了少年的耳边,几乎是一瞬间,少年的表情表露出了不安与紧张。雨,什么雨?啊,好像是让自己生病的那场雨。姜栩茫然地看着自己扎了针的手背,飘摇凌乱的情感如同风中飞絮,轻易就被男人拨弄翻搅。被刻意藏起来的一部分记忆在这一刻掀开了一个小角,瓢泼的雨,还有他看到的东西……那次意外过后,姜家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家的小少爷在某些方面出了问题,这已经不是他神弃之地(四十)姜栩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他被困在了这里。冷风裹着雨丝从窗口撞进来,姜栩的视线没有聚焦,他抓着自己的手背,那里的针已经去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紫伤口。过了那么久,具体的细节姜栩其实已经有些记不太清,比如自己为什么要被送去心理辅导,比如怎么生的病。别墅的所有人都对这段记忆讳莫如深,没有人愿意提起,就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姜肆宁和那个男人吵了一架,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只是对方的地位远在自己想象之上,姜肆宁分明讨厌对方,却还是允许对方留在了别墅里,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权利赶走对方。这个猜想相当荒谬,可姜肆宁那样的人,到底得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他容忍对方到这种程度?姜栩又想起了对方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睛,很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场梦的细节开始和他记忆中的部分出现了偏差,男人意有所指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姜栩喘不过气,他试图去回想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可惜,关于那一夜的记忆只剩下了空白。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引姜栩去寻找自己那段丢失的记忆,他要离开这里,目前看起来这是唯一的突破口。姜栩抓着自己的手,望着窗外的小雨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小少爷,该吃药了。”仆人端着盘子走过来,姜栩看着那几颗黑色的药片,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又是一副完全拒绝的样子。看他不愿意吃药,仆人又拿出了那些借口。“您需要吃药才能好呀,而且那位医生也说了,您要是不吃药,夜里又该做噩梦了。”不知道哪个词碰触到了姜家小少爷的神经,他苍白着脸推开仆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