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垣被遮挡在桌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问出了这几天困扰他的问题。“陈无易,你不恨我吗。”陈无易怔愣片刻,皱了皱眉:“我为什么要恨你?”“听说你之后会常驻海外?”陈无易问。傅之垣忽然侧头看了看外边的夜景,几秒后,扭过头来,一切如常:“是。我是来找你道别的。”陈无易:“这么隆重,你前几年在外边读书都没说过道别。”“不一样。”傅之垣说:“我不会再给你送花了。”陈无易笑了笑,“我不喜欢花。那以后至少记得发个拜年祝福吧。”傅之垣看着陈无易轻松的笑颜,他想,这或许就是他能给陈无易的,最好、最舒服的关系了。傅雨时说得对,有些事,开头错了,就是错了。抱守着错误的执念继续下去,谁都不会好过。明知陈无易不喜欢,那么他就不该再那样纠缠陈无易。他只能咽下苦果,放开手,然后,继续往前走。----------------------------------------陈无易的喜欢陈无易的签证办下来那天,顾爻要去欧洲出差。这其实是个会对陈无易的生活轨迹产生蛮大影响的决定,这意味着大跨度转行,高度专业门槛,和随着工作而走的、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陈无易没和顾爻说过,不是不想说,而是想到顾爻平板里那个软件,有点生气,就没提。反正就没有顾爻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让他自己查去吧。还有就是,这不是件尘埃落定的事,没必要大张旗鼓。顾爻飞欧洲没几天,陈无易请了假,飞往澳大利亚。飞机穿过云层,跨越大洋,沐浴着灿烂阳光,去往彼岸。十九岁的陈无易大概不会想到,人生轨道被拆了又建,自己的未来道路像脱缰野马,居然朝着旷野一路狂奔。落地,酒店暂歇,他第一次接到那位艺术家的电话。“嗨,无易是吗,一路辛苦了。我在你落脚的酒店定了餐位,有空一起吃个饭吧。”酒店有一整片海边餐吧。傍晚时分,东太平洋的浩瀚海波上悬着一轮巨大沉日,犹如熔岩倾入海水,染上大片灼红。陈无易在酒店思考了大半个小时,穿了一套有设计感的休闲装,稍微打理了头发,预备去见可能的未来老板。他提前在约好的地方等了二十来分钟,被搭讪了八九回,男女不限。然后,有个身型气质极为抓眼的男人小跑过来。对方带着鸭舌帽,一副黑框眼镜,简单的白t长裤,脖颈上叠了两条简约首饰,五官不算精致,但非常帅。华裔澳大利亚人,他来到陈无易面前,伸出手,用带着一点口音的中文热情地:“闻名不如见面,你好,无易,我是蒋知祐。”针对这次会面,陈无易做了充足的准备,比如他深度研究了画廊的定位与风格,客户群体和竞争对手,也梳理了他的优势所在,准备好了用star模型形成完美的回答。但对方只是和陈无易漫聊了一晚上。蒋知祐身上有一种强大的亲和力,非常自来熟,也话痨,光是中国美食和夜店文化就聊了一个多小时。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但话很多。他还报销机酒费呢。人真不错。回到酒店房间,陈无易收到蒋知祐的消息,约了明天下午去见几位画廊的核心艺术家。陈无易回复完蒋知祐,微信就弹出顾爻的视频邀请。接通,陈无易找了个纸巾盒架住手机,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开口:“怎么啦。”顾爻那边是中午,他背后的窗外是一片蓝天绿树。相比陈无易的轻松,顾爻的神色略有些发沉,还有些紧张。他没想到陈无易这么快接了视频,还表现得那么无所谓。他试探:“哥,你这是在哪里?”“啊。”陈无易扯了扯领口,叉腰看着手机屏幕:“国外你查不到的吗?”顾爻:“什么?”陈无易:“你继续装。”顾爻:“……”难得见顾爻脸上出现一丝无措的神情,陈无易眯着眼欣赏半天,然后凑到屏幕前,“你都知道吧。”顾爻垂下脑袋,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心虚了。陈无易勾唇一笑,回头继续收拾行李。旁边传来顾爻低低的声音:“你那天进我书房了。我……我三年见不到你,太久了,所以才这样做,对不起。”陈无易问:“你会这样对别人吗?”顾爻:“当然不会。”没有人再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思。“那就行了。”初识顾爻,陈无易就知道这是个心防很重的小孩。他自小和母亲长大,异国十年,也没交到什么朋友。他说他是怪物,母亲也疏远他。十八岁那年,考入顶尖大学,放在别人身上,是多么快乐骄傲的人生高光时刻,他在独自料理母亲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