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一边制裁小猫,一边抬头,“对。你就是我邻居吧,晚上好。不过你误会了,它叫投卯。投桃报李的投,榫卯的卯。”“这样啊……”陈无易笑了笑,“挺有意思。”“我叫季隅,季风的季、安居一隅的隅。不是妄想得到非分之物的那种觊觎。我人还行,认识一下吧。”对方伸出一只手。“陈无易,耳东陈。”陈无易握了握对方的手,有茧子。“你的名字挺不容易啊。”季隅很轻松地问,“可以问一下我就你一位邻居吗?”“另一户好像是个女生,不常见,我的话,有一位朋友合租。”“了解,谢谢你。”季隅抱着猫,“我在吃饭,要不要一起来点?”陈无易婉拒了男生的好意。季隅抱着猫回家。他的房子乱七八糟,吉他贝斯就那么躺在地上,奖杯金牌随意散放在岛台,没组装的家具零件横在路中间。唯一整洁点的就是沙发那块,矮几上,电脑的左手边一杯咖啡,右手边一碗素面。他把投卯放在电脑前,问:“新邻居是不是人还怪好的?”猫:“喵。”----------------------------------------“蛮好的。”这天晚上,陈无易又梦见那片海。海浪波涛汹涌,渔船飘零,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气,顾爻倚靠在铁皮上,无数黑色身影在对他拳打脚踢。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看起来那么破败。那双眼睛,很难忘记的眼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只是牢牢定在陈无易身上。下一刻顾爻坠入深海,夜里的海太黑了,陈无易什么也看不见。他想伸手,却被粗绳紧紧捆住;他想开口,海水瞬间堵住他所有声音。然后再挣扎着醒来。醒来的半分钟内,陈无易需要很深的呼吸,窒息了许久似的。陈无易坐起身,捂住眼睛,缓了缓,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他检索筛选的心理咨询事务所的官网,划拉了一遍,冷静下来。然后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傍晚下班后,他去医院看望薇薇。薇薇说经理没找她赔钱,可能是良心发现了。陈无易想到当时那个出来打圆场的男人。总的来说,后续没有她想象的严重,不过她还是打算辞职不干了。陈无易当然支持,观察着薇薇的状态,最终没问她与客人起冲突的原因。台风天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往下坠。陈无易撑开伞,往医院旁边的地铁口走。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他看见另一栋大楼的大堂门口聚集着一群人,人群中撑开一把伞,不偏不误地遮在最年轻的那个人头上。路虎开出来,停在他面前。有人送他进车,弯腰和他讲了几句话,很恭敬的姿态,然后笑意盈盈地目送车子离开。陈无易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的积水,埋头走路。生命自有来去,纵使曾经短暂相交,但平行线最终会归于平行。雨势很快变大,风把雨吹得斜来斜去。陈无易在巨大的雨声里呼出一口重重的气息,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告诉自己:“他应该过这样的人生。挺好。”然后迈大了脚步。然后被滴了。雨声这么大,鸣笛声直直刺入耳膜,响亮无比。陈无易以为自己闯红灯了,骤然刹住脚步,抬头看到熟悉的路虎车标。车停在他面前,打着双闪,车窗降下来,露出司机的脸:“陈先生,这里限停,快上来吧。”……?司机看了看自己被很快打湿的肩膀,道:“陈先生,拜托了。”如他所料,陈先生人怪好的。带着湿淋淋的伞进车,陈无易很快嗅到一缕木质香,在潮湿的水汽里存在感十足。有一道视线由始至终落定在他身上,但他不敢回视。陈无易忙着收拾雨伞,忙着擦掉衣物上的水珠,连声道谢。“空调关掉吧。”顾爻说。“好。”特别助理赵溯关了空调,开了一点点暖风,顺便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然后起步。“谢谢。”陈无易又说了一句。“你朋友还好吗?”顾爻问。这是他和顾爻之间的第一个问题。陈无易点头,“挺好,送医及时,上次谢谢你。”然后就没人说话了。车内保持着安静的气氛,只有雨声填充沉默。顾爻刚结束一场宴会,穿着西装,梳着背头,人模狗样的就来医院溜达一圈,不负所望,还真让他‘偶遇’上了。暴雨倾盆,连叫人上车的理由老天都给了。他坐在那儿,微微侧头,视线一寸寸扫过他。发型换了,结实了,经年的疲倦气消失。一定过得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