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也不恼,自己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那个加蛋加肠套餐十二块,单份炒饭九块——我算了一宿,愣是没算明白你图什么。九块的炒饭,刨去米蛋油盐葱花,你赚三块五。十二块的套餐,多一根肠一个蛋一杯酸梅汤,你赚四块二。比原来八块钱一碗,你多赚了,可你的客人也少掏了。”
老张放下茶杯,盯着江天:“一般新来的,要么压价压到死,把我们都熬走;要么抬价抬上天,赚一波快钱就跑。你不压也不抬——你把利润往套餐里挪,让吃的人觉着占了便宜,实际上你每单还多挣了几毛。”
“张哥算得这么细。”江天靠在椅背上,手搁在膝盖上,没端茶。
“干这行干久了,不算细活不下去。”老张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我找你,就一件事——你把价钱稳在现在这个数,别再往下压。这条街的炒饭摊,加上你一共四家,大家各卖各的,谁也别把谁往死里逼。”
江天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沉默了几秒。
“张哥,我问一句——你的人昨天在我摊子跟前蹲了一上午,查我证的、看我的米的,也是这个意思?”
老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声:“你小子,眼睛毒。”他把茶一口闷了,“行,我跟你摊牌。我想看你有没有破绽,你要是有,我递个话让你整改两天,你生意黄了,我的生意就回来了。可你——”
“证全,票齐,米是正规渠道进的。”江天接过话头。
“对。”老张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所以你这个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段位比我高。我老张在这条街上卖了九年炒饭,头一回见新来的把账算得这么明白还亲自颠勺的。”
江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哥,我不压价。但我也不会为了让你舒服就涨价。我一家老小指着这摊子吃饭,怎么卖能活,我就怎么卖。”
老张看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行。价钱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那个酸梅汤,别用粉冲。这条街上的饮料,我卖了九年都是现熬的。你要是拿粉冲,客人喝出来,整条街的饮料都卖不动。”
江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媳妇昨晚刚熬了一大锅,冰糖乌梅桂花,今早灌的壶。”
老张也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就没事了。改天尝尝你媳妇的手艺。”
江天出了茶馆,日头正毒。他沿着街边往回走,路过老张的摊子时往那边扫了一眼——灰夹克正蹲在地上洗锅,看见他,点了个头。
江天也点了个头。
回到自己摊子跟前,李大力正给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打包,见他回来,赶紧让位:“谈得咋样?”
“谈妥了。”江天系上围裙,拧开火,“价钱不压,酸梅汤现熬。”
李大力咂了咂嘴:“就这?”
“就这。”江天把油倒进锅里,葱花下去,“啪”一声爆出满街的香。
他扭头看了眼系统面板——【站稳脚跟·第2天。目标:80份。当前进度:2380】。
日头正烈,烟火正旺,队伍又开始排起来了。
不远处老张的摊子跟前也聚了几个客人。
整条美食街,炒饭的香气混着铁板烧的油烟、凉皮的蒜水、关东煮的昆布汤,拧成一股热热闹闹的市井味。
江天颠着勺想——这大概就是老张说的规矩。
各炒各的饭,各挣各的钱。你拦不住我起早贪黑,我也管不着你家祖传秘方。
他把炒饭打包递出去,顺手接了下一单的钱。
【第2天·第41份。】
后头还有三十九份等着呢。江天把围裙上沾的饭粒弹掉,冲下一位客人扬了扬下巴:“吃什么?加蛋加肠套餐今天的酸梅汤大杯,划算。”
客人探头看了眼价目表:“来一份套餐。”
“好嘞!”
铁锅一颠,火苗子“呼”地窜起来,映得江天那张汗津津的脸忽明忽暗。
隔街老张的摊子上也传出炒饭的铲子声,“叮叮当当”,你一声我一声,像两条街的炒锅在隔空喊话。
谁也不让谁。
江天手腕子一抖,饭粒在锅里翻了个个儿,金黄焦香。
这规矩,他认。
但这地盘上的活儿,他也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