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关门声,她回过头来:“想好了?决定了?”
“决定了。”江天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去大学城南门那边,卖炒饭。”
林婉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卖炒饭?钱够吗?还要买车买设备的……”
“我算过,够——”江天顿了顿,把“系统”两个字咽回肚子里,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瞎话,“米面油菜都是小钱,至于三蹦子……老陈有个亲戚以前干夜市的,最近回老家不干了,车正好闲着,我昨天找他借的,连押金都没要,就在楼下停着呢。”
林婉清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眼神不像作假,也就没再追问,转过身把最后一件朵朵的粉色小裙子挂上晾衣绳,伸手拍平上面的褶皱:“行。既然借着车了,那你今天就先去把材料置办齐。我待会儿给你列个单子,哪家的油好、哪家的肉新鲜我都熟。要帮忙随时喊我,我今天请了半天假,在家带朵朵。”
“不用,你带好朵朵就行。”江天看着老婆柔和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摊上的事,重活累活,都我来。”
上午九点,江城最大的四季青粮油农贸批发市场。
一进市场大门,一股混杂着生猪肉味、菜叶泥土味、香料味和柴油三轮车尾气的喧嚣热浪就扑面而来。
地面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拉着小推车进货的餐馆老板和扯着嗓子吆喝的摊主。
要是换作昨天以前的江天,进了这种地方绝对是两眼一抹黑,随便找家店挨宰就完事了。
但今天不一样。
江天在市场东头的米面粮油区,足足站了半个小时,一连逛了七八家粮油铺子。
走到第九家铺子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弯腰从敞口的麻袋里抓起一把散装籼米,摊在掌心,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米香味,最后捏起两粒米对着头顶的太阳光看了看米粒中间的腹白。
几乎不需要思考,脑子里那套属于三十年老师傅的经验就自动跳了出来:左边这袋新米含水率偏高了两个百分点,煮粥香,但拿来做炒饭,下锅遇热油容易粘连成坨;而右边这袋陈化度刚好的晚籼米,腹白小、粒形修长饱满,直链淀粉含量极高,煮熟冷却后淀粉回生速度慢,哪怕在大火猛炒之下也能保持外壳微脆、内里弹牙——粒粒分明的黄金炒饭,底子就是它。
江天拍了拍手上的米糠,自己都有点恍惚。昨天这个时候,他还连籼米和粳米都分不清。
“老板,右边这袋晚籼,怎么卖?”江天指了指麻袋。
坐在小马扎上抽旱烟的米行老板抬起眼皮:“散拿两块三,整袋拿两块二。”
“两块一。”江天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得像干了十年的餐饮采购,“我做大学城夜市炒饭的,长期拿货。一周两次,每次两百斤起拿,现结不赊账,但你得保证每次都是这批同产地的陈晚籼,不能掺碎米,而且得给我送到经开区汇景苑楼下。”
米行老板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休闲夹克、看着像个坐办公室白领的年轻人,好半天啧了一声:“小伙子,行家啊。一摸就知道这袋是好东西……行,两块一就两块一,冲你这句不赊账,留个电话,下午就给你送过去!”
搞定了大米,江天又转身扎进了生鲜区和蔬菜区。
挑鸡蛋的时候,他没要那种便宜的洋鸡蛋,而是专门找乡下散户收来的土鸡蛋,对着灯泡照气室大小,挑出来的全是个头匀称、蛋黄红亮黏稠的新鲜货;买猪肉去了最热闹的冷鲜肉摊,手指往猪里脊上一按,立刻回弹且不沾手,直接让老板切了五斤带着一点点雪花脂的梅花肉和五斤纯里脊;小香葱更是挑剔,不要大葱,只要那种根须带着泥、葱白细短、葱叶脆嫩得一掐就冒绿汁的本地小香葱。
至于生抽、老抽、盐和食用油,他全按着林婉清平时在家里做饭惯用的牌子拿,再额外配了一桶专门用来起锅增香的农家自榨菜籽油和两板猪板油——行家炒饭,一半灵魂在米,另一半灵魂就在那一勺熬出来的雪白猪油里。
等他左手拎着三十斤先带回去试手的米,右手提着满满两大袋肉蛋葱和调料走出批发市场大门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正午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江天站在市场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食材,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那种天塌下来的失重感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掌踩在实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的兴奋感。
下午两点半,家里的厨房门被江天从里面关上了。
为了检验系统灌输的这身手艺到底是不是花架子,他决定今天下午先在家里试炒一锅。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条不紊的动静。
首先是煮饭。
淘米只淘两遍,洗去浮糠却不搓伤米粒表皮;水量严格控制在米面以上半个指节,滴入三滴菜籽油和两滴白醋拌匀——油能让米粒在沸腾时互不粘连,极少量的醋则能加速淀粉老化,让煮出来的饭更有筋道。
二十分钟后,电饭煲跳闸。
江天没有立刻开盖,而是焖了整整八分钟,然后揭开锅盖,用饭勺以十字切拌的方式迅速打散热气,接着把热气腾腾的米饭平铺在两个大号不锈钢托盘里,表面蒙上一层打孔的保鲜膜,直接塞进了冰箱冷冻层。
脑子里的知识告诉他:没有隔夜饭的时候,用冷冻层急速抽干米粒表层的水汽,二十分钟出来的效果,比真正的隔夜饭还要清爽弹牙,而且不会失去新米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