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朝堂屋那边扬了扬下巴,自己转身回了灶房。
杨石头迈步走到堂屋门口,在门槛外面站住了。
宋绵绵正坐在堂屋里的八仙桌旁边对账,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和一把算盘,手边搁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蓝布夹袄,头发拿根木簪子绾着,右手握着一支笔在账本上慢慢写着。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低下头去,继续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坐吧。”
她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的。
杨石头在门槛外面站了站,迈进堂屋,在门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那块青砖地,脊背绷得直直的。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轻响。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那沙沙声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耳朵,手心里的汗又厚了一层。
宋绵绵还在写。
她翻了一页,拿笔蘸了蘸墨,又添了几行,拿算盘拨了两下,对了一遍数,才把笔搁下来。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盯着杨石头瞧了一眼。
“你找我有事?”
宋绵绵终于开了口,可目光还落在账本上。
“嗯。”
杨石头的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宋绵绵把账本合上,搁到一边,这才把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杨石头觉得那道目光压得他脖子发僵,这绵绵姐表面看着温温柔柔的,可这浑身的气场,让人不由得发栗。
他盯着自己脚前那块青砖地,恨不得把眼睛钉在地上。
“说吧。”
宋绵绵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开口。
杨石头只觉得嗓子发干,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绵绵姐……我不想在茶园,我不想锄草。”
宋绵绵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杨石头觉得那道目光从头顶一直落到脚底下,像是把自己浑身上下都看透了。
他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绵绵姐,你手底下有铺子有茶园有学堂,路子那么多,我不想天天锄草。”
“你要是能给我换个活儿,我就留下好好干。你要是换不了,我就回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