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芽儿听了这话,把手往膝盖上按了按,嘴唇抿了一下。
她虽然才八岁,可从小跟着爷爷和哥哥在山里长大,看眼色过日子,比同龄孩子多懂些事。
“为啥不想干了?”她又问了一句。
杨石头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灶房的动静没停。
他压低声音,朝杨芽儿那边凑了凑。
“芽儿,你没觉得这些人,全部都假惺惺的?”
杨芽儿愣了一下,“啥叫假惺惺?”
“就是……面上对你好,心里头看不起你。”
杨石头把两条眉毛拧起来,声音闷闷的,“你看她来咱家那两回,又是笑又是点头的,面上是看着客气得不得了。”
“可你想想,她给我安排了个啥活?锄草,跟山里一样,就是换了个地方锄草。”
“她手底下有铺子有茶园有学堂,路子那么多,偏偏给我安排个锄草,不就是觉着咱山里人只配干这个?”
“轮到你,活儿都没给你安排,让你一个女娃娃进学堂念书,这不是乱来嘛,你听说过女娃娃念书的?”
“说到底,她就是成心的,就没想着给咱安排正经活儿干!”
杨芽儿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她跟着去学堂念了几天书,但觉得好难,比干活还难,那些书看得她头疼,夫子竟然还要她背下来。
她也不晓得这算不算假惺惺,可她哥说的话,她心里头也模模糊糊地觉着有点道理。
“那你想咋办?”杨芽儿小声问。
“我寻思着,咱俩一块儿跟爷爷说。”
杨石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朝炕上那边看了一眼,见他爷爷还闭着眼,才接着说。
“若是她不给咱安排个更体面的活儿,咱就不干了,回山里去,山里再苦,那地是咱自己的,种多种少都是自个儿说了算。”
“留在这儿受人家的气,干那种没出息的活,还不如回去。”
杨芽儿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她想起山里那间茅草屋,冬天漏风的窗户纸,爷爷天不亮就起来挑水的那条山路。
她怕回去。
在这儿虽然住厢房,可炕是热的,饭是管饱的,学堂里至少不挨饿。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小声说了一句。
“可爷说宋姐姐是好人。”
“爷那是老糊涂了。”
杨石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拧劲儿。
“人家给他两句好话,他就觉着人家是天大的恩人。”
“你想想,当年他救过孙爷爷一命不假,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可人家现在日子过好了,随手给咱安排个锄草的活,就算把恩情还了,你还真当人家把咱当回事?”
杨芽儿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
她觉着她哥说的话,有一半是对的,可也有一半不太对。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可她心里头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宋姐姐长得好看,瞧着好像也没那么坏心眼。
可她又不敢跟她哥说,怕她哥说她傻。
“芽儿,你甭怕。”
杨石头见她不吭声,又凑近了些,“咱俩一块儿跟爷说,咱问问她家意思,能不能给个好活儿干,要是不同意,咱就自个儿回去,反正我是不想在这儿干了,天天锄草,跟山里一样,出来干啥?还不如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