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也朝墙角那边看了一眼,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石头,”老孙头喊,“孙爷爷不怪你,也不打你,你爷爷刚才那一巴掌,我拦住了,可你得想想,你爷爷为什么打你。”
“他打你,是因为你让他没脸,你想想,你来了三天,李婶那边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撂挑子了。”
“回头李婶跟绵绵说一句这娃干不了三天就不干了,你让你爷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往后芽儿还在学堂念书,人家说起来这是杨家那丫头的哥哥,那个干了三天就跑了的小子,你让你妹妹咋在学堂里待?”
杨石头在墙角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老孙头接着说,“你要是真有啥委屈,你就说出来,孙爷爷替你做主。”
“你要是说不出来,那就说明你没啥委屈,就是犯了倔,犯了倔就得认,认了就回去好好干。”
“你才十二,往后路长着呢,哪能一不顺心就撂挑子?”
杨石头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老孙头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关心里头带着一层叫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间堂屋里的暖和气都是假的,老孙头那张堆着笑的老脸,全都是做给他爷爷看的。
人家是看在他爷爷当年救过命的份上,才把他们祖孙三个收留下来。
可收留下来是一回事,把他当回事又是另一回事。
真要把他当回事,就不会让他去锄草,就不会让他跟那两个短工一样干那种没出息的活。
“石头,”老杨头又叫了他一声,“你倒是说话呀。”
杨石头把脸转过来,目光在老孙头脸上停了一瞬。
“孙爷爷,我问你句话。”
“你说。”
“你们是不是觉着,给我们安排个锄草的活,就算对得起我爷爷当年救你的命了?”
老孙头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赵氏在灶房门口站着。
杨老汉在桌边坐着,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了。
他站起来,朝杨石头那边走了一步,比老孙头的声音先来的,是巴掌落下的声音。
清脆,响亮。
“石头!你说的这叫啥话!”
杨石头不服气的昂起头,看着杨老汉。
“我说的是实话,宋姐姐手底下有铺子有茶园有学堂,路子那么多,给我安排个锄草,不就是觉着咱山里人只配干这个?”
“你!”
杨老汉这一声没喊完,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手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身子一软,朝地上栽了下去。
“老哥!”
老孙头一步冲过去,伸手去接,可到底慢了一步,杨老汉半个身子歪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两眼翻白,嘴角淌出一丝口水,整个人抽了一下,又软下去了。
杨石头站在原地,脸上的倔劲儿一下子全散了,嘴唇发白,呆了两息,忽然扑过去,跪在地上,伸手去摇杨老汉的肩膀。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