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宋士林打断了她,带着一股子疲劲儿,“甭说了成不?”
钱玲儿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不高兴了,见好就收,她没有再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火炭偶尔爆出的细碎响声和里屋蕙兰均匀的呼吸声。
宋士林洗了脚先上了床,背对着钱玲儿躺着,一句话没有。
钱玲儿在炭盆边又坐了一会儿,把蕙兰的虎头鞋收了尾,才吹了灯躺下。
两个人各盖一床被子,中间隔着半尺宽的空当,谁也没有翻过界去。
窗外北风刮了一夜,把院子里那棵树的枝丫刮得沙沙响。
第二天清早,宋士林坐在堂屋里喝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馒头掰着吃,吃完把碗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钱玲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他往那间屋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出声。
宋士林推开东边那间厢房,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屋里空了。
床上那床被子叠得四四方方的,上面盖着一块粗布,布面上搁着那把梳子和那面小镜子,镜面朝下扣着。
床头那只旧木箱盖子敞着,里面空空荡荡的,几件桃红柳绿的衣裳一件没剩。
墙角的妆奁也空了,抽屉拉开着,里面连根线头都没留。
宋士林站在空屋子中间,他想起从前和王娟在镇上的点点滴滴,昨晚王娟说的话。
曾经的山盟海誓,昨天只觉得刺耳,今天站在这间空屋子里头再想,又觉得喉咙里堵得慌。
他出了屋,把门带上,走到院子里站了站。
钱玲儿从灶房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发愣,把手里的水往墙根一泼。
“她走了?”
宋士林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东西都拿走了?”
“拿走了。”宋士林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来是什么。
钱玲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提着空盆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咋了?不舍得?还想去找?宋士林,我告诉你,这是一次机会,往后咱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要是你去找她,我立马带着蕙兰回娘家,我钱玲儿是爱你,可是也不能这样任你欺负。”
宋士林没有立刻接话。
“我没说要去寻。”
钱玲儿把盆搁在灶房门口,哼了一声,“走了倒清净。”
宋士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往堂屋走。
钱玲儿站在灶房门口,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压回去,转身进了灶房。
她把灶台上的碗碟归拢到一处,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蹲在灶台前拨了拨火,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痛快。
宋家四房新宅。
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周氏醒得早,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纸上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