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弯着腰,额头贴着陈氏的肩窝,不再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从她嘴缝里溢出来。
她的手紧紧抓着陈氏的衣襟,指节泛白。
陈氏低头看了一眼,大花袄子下摆处洇湿了一小片。
她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来,朝小花喊了一声。
"去叫产婆!快去!"
院子里一下子乱了。
钱玲儿抱着蕙兰往屋里跑,小花转身冲出门。
孙氏赶紧进了灶房去烧水。
王娟站在几步开外,方才还骂骂咧咧的嘴忽然闭上了。
她看着大花蜷在陈氏怀里的模样,转身缩回屋去了。
陈氏半跪在地上,把大花的上半身揽在怀里,一只胳膊垫在她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大花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额角上,呼吸一下比一下急,手还死死攥着陈氏的衣襟不放。
"大花,你听娘说,甭怕,产婆马上就来了。"
陈氏的声音抖得厉害,"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娘,生了你们姐弟三个也没事啊,你就喘气,别使劲,跟着娘喘。"
大花的嘴唇发白,牙齿咬着下唇,目光散散地落在面前某处。
陈氏喊了她好几声,她才慢慢把焦距聚回来,目光落在陈氏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娘……疼……"
"疼就对了,疼是娃在跟你打招呼呢。"
陈氏替她把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
"等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了,是男是女你都喜欢,对不对?"
大花听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来看着陈氏,浅浅地点了一下头。
院子里的人都散开去忙各自的事了。
刘婆子来得快,一进门就把包袱往桌上一搁,袖子一卷就凑到了床前。
她先摸了摸大花的肚子,又探了探脉,低头检查了一番,直起身来的时候脸色比方才松了些。
"胎位正着呢,产道也开了,就是头胎慢,你们别急,让她慢慢来。"
她说着转向陈氏,"她娘,你就在她身边陪着她,跟她说话,让她别慌。”
“小花你去灶房再烧一锅水,二嫂子你帮我搭把手,把那些旧布都烫一遍。"
屋里顿时忙了起来。
孙氏蹲在盆边烫布巾,小花的身影在灶房和东屋之间来回跑着,瘦瘦小小的。
钱玲儿和王娟则是缩在屋里听动静。
廊下,老宋头和杨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东屋门口。
老宋头背微微驼着,眼皮耷拉下来,目光落在门帘上,脸上看不分明是什么神色。
杨氏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嘴唇抿得紧紧的,在忍着话没说出口。
屋里传出来大花压抑的呼喊声,一阵一阵的,混着陈氏低低的安抚和产婆的指挥声。
杨氏听着那声音,偏过头去看了老宋头一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这孩子……不该来的。"
“都要生了,这就是大花命里有这一劫,等娃落了地,就送走。”
屋里忽然传来大花一声短促的喊叫,紧接着是刘婆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快了!使劲!再使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