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把灶台上的碗碟归置到一边,腾出地方来,又在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重新蹿起来,把灶房烘得更暖了几分。
她挽起袖口,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浸了热水拧了拧,走到隔间门板边上,弯下腰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柔欢,水凉了没有?婶儿给你添一瓢热的。"
柔欢从木盆里坐直起来,小脸红扑扑的。
"不凉不凉,刚好!"
她把泡得发红的手指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又笑着指了指后背。
"婶婶,我后背够不着。"
孙氏笑了一声,在木盆边沿蹲下来,把布巾蘸了热水拧干,叠成厚厚的一摞,轻轻按在柔欢的后背上。
掌心隔着布巾贴上去的时候,柔欢小小地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脖子,又很快放松下来。
"烫啊?"
"不烫,就是热乎乎的,舒服。"
柔欢两只手扒着盆沿,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乖乖地不动了。
孙氏的手法很轻,从肩膀开始,顺着脊背往下,一下一下地搓着。
她穿过湿漉漉的头发间隙,把耳后和脖颈上的泥痕细细地擦干净了,力道不重不轻。
柔欢闭着眼睛,整张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
她感觉到孙氏的手稳稳当当地在她背上移动,布巾擦过的地方热烘烘的,她舒服得哼哼了一声,像是被顺毛的小猫,声音软绵绵的。
"婶婶,你洗得比我娘舒服。"
孙氏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弯了一下。
"你娘那是舍不得使力气,怕搓疼了你。"
"才不是呢,"柔欢趴在盆沿上,声音被热水泡得糯糯的,"我娘可疼我了,她就是没那么大力气。"
孙氏听了这话,把手里的布巾重新浸了热水,拧得比方才更湿些,继续往下擦。
"那婶婶轻一点,你可别怕疼。"
柔欢缩着脖子笑了一声,又把自己泡回水里,只露一张脸在水面上。
孙氏给她搓完了后背,又换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热水给她擦胳膊和肩膀。
洗完澡,又拿了一张干布巾把柔欢湿漉漉的头发裹住,慢慢揉搓起来。
柔欢眯着眼睛靠在盆沿上,由着她摆弄自己的头发,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姜汤的甜香混着艾草微苦的气味,在整间灶房里层层叠叠地散开。
孙氏把布巾和梳子放下来,俯身探了探水温,又从锅台边舀了一瓢热水兑进去。
柔欢被热水泡得整个人软乎乎的,歪着脑袋靠在木盆边沿,嘴角弯弯的,眼睛里那层困意渐渐散开,泛出亮汪汪的光。
"婶婶,以后我在你家多住几天好不好?你天天帮我洗澡。"
孙氏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你想住多久都成,不过澡可不能天天洗,洗多了伤皮肤。"
柔欢讨价还价,"隔天洗行不行?"
孙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行行行,你说啥都行,不过这会儿水快凉了,你该起来了,再泡下去皮都要泡皱了。"
柔欢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木盆里站起来,孙氏拿干布巾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又从横杆上取下那套干净的旧衣裳,一件一件地帮她穿好。
动作熟练得像照顾自己亲闺女似的,连衣裳后背的系带都系得端端正正的,不歪不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