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夫子说过,男女有别,所以宋小壮已经独自洗澡很久了。
孙氏手里还拎着那块布巾,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被泥水糊了大半的脸,那双眼睛正在躲闪着什么,耳朵尖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孙氏愣了一瞬之后,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那块布巾搁在盆沿上,"成,那你自己洗,头发沾了泥,仰着头慢慢冲,伤口甭碰水。"
她说着转过身去,离开了小隔间。
宋小壮站在隔间里,听见外面传来孙氏切菜的声响,才松了一口气。
他飞快地把内衫脱下来叠好搁在门板顶上,蹲进木盆里,把布巾浸湿了,开始擦脖子上的泥。
热水涌上来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吁了一口气,暖意从皮肤渗进去,把身体上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逼出去。
孙氏在灶台这边切着姜,听着门板后面传来的水声和布巾拧干的动静。
她手里那把刀切着切着,速度慢慢缓下来。
她听着那些声响,脸上浮起一层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她想起宋小壮还小的时候,每次洗澡都要她追着跑三条巷子才肯进盆,进了盆还要赖在里面不肯出来,水都凉透了还在玩水花。
那时候他浑身上下圆滚滚的,一抱就是一整团,随便她怎么搓怎么洗,他自己只顾着玩那只木头鸭子。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就忽然不一样了。
"娘。"
门板后面传来宋小壮的声音,把她的神思拉了回来,"我洗完了。"
孙氏应了一声,把刀放下,拿干布巾擦了擦手。
"衣裳在横杆上,你够得着不?"
"够得着。"
门板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孙氏背对着那边,把手里的姜片码进一只小碗里,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娘,我穿好了。"
孙氏转过头去,看见宋小壮从门板后面走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上,换了一身干净的旧布衫。
他脸上那些泥印子已经洗干净了,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眉眼清清爽爽的,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层没完全褪去的淡红。
孙氏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别的,只伸手把灶台上一碗温热的红糖姜茶递过去。
"喝了,驱寒的,喝完去堂屋,让柔欢进来洗,哦你头上的伤得上药,叫你姐给你看看。"
宋小壮接过碗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姜茶辛辣里带着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融融的。
他喝完了把碗搁在灶台上,"好。"
堂屋里,柔欢被她娘按在椅子上,手里塞了一碗红糖姜茶。
她低头喝了两口,脚在椅子腿边上晃荡着,目光一直往灶房那边瞟。
"娘,灶房里洗澡是什么感觉呀?"
柔欢忽然问,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的光,"我还没在灶房里洗过澡呢,锅台上还冒着热气,是不是跟蒸馒头似的?"
赵小娘被她的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拿手帕擦掉她鼻尖上沾的一点泥印。
"约莫是比屋里暖和些,灶火烧着,水汽也足,等你洗的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