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被她推得往后让了半步,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绵绵。"
"嗯?"
"赶了这些天的路,一路上想着快些回来,方才翻墙的时候还想着,你要是睡着了,我就把东西搁在窗台上就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想到你没睡。"
宋绵绵站在窗边,月光把她半张脸照得白白的。
她弯了弯嘴角。
"这或许就是心有灵犀?那你现在见着了,可以安心去睡了。"
魏延点了点头,翻上了墙头。
墙那边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宋绵绵把窗棂合上,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
她把那面铜镜举到眼前看了看,月光透过窗纸映进来,镜背上那枝梅花的轮廓在暗处若隐若现,每一片花瓣都刻得精精细细的。
她把铜镜收进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被窝里的凉意已经散了,荞麦枕芯的香气在鼻端缠绕着,她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宋绵绵就醒了。
她难得起得比孙氏还早,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藕荷色衫子,头发挽得齐齐整整的,比往日多花了一刻钟的工夫。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面铜镜,对着镜面照了照,镜子里映出一张眉眼弯弯的脸,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把铜镜收进妆奁里,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还笼着一层淡薄的晨雾,后山的轮廓在雾气里显得温温吞吞的。
灶房里已经有了动静,孙氏正在生火,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地升起来。
宋绵绵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柴火和清露的味道。
她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开,路对面,魏家院门正好也打开了。
魏延站在门槛里面,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布衫,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宋绵绵站在院门口,嘴角勾了一下,笑得格外清朗。
宋绵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过来吃早饭,我娘蒸了包子。"
魏延迈步跨过门槛,一手提着昨晚上那个粗布袋,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竹编的圆笼,笼子沉甸甸的,用湿布盖着,里面传来细细的窸窣声。
宋绵绵听见那动静,先是一愣,随即凑过去掀开湿布一角,里头几只青壳大闸蟹正吐着细密的白沫,爪子被草绳扎得老老实实的,一双双黑豆似的眼睛警觉地竖着。
"活的?!"
宋绵绵忍不住轻呼出声,意外的欢喜。
"活的。"
魏延把竹笼往前递了递,"从码头那边带回来的,一路上用湿草养着,隔半天就换一次水,怕死了不鲜,带了很多,个头都不小,这部分咱们吃,还有一些,送点给嘎公他们尝尝鲜。"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上回听你说起在客栈吃过一回大闸蟹,念念不忘的,我就想着带几只回来。"
宋绵绵低头看着那几只张牙舞爪却动弹不得的大闸蟹,心里头漾开一股热乎乎的暖意。
她抬眼看着魏延,想说他两句这么远的路带活物多费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难得他考虑周到,就连嘎公嘎婆他们都考虑到了。
宋绵绵打心底里觉着暖滋滋的。
"……回头让我娘蒸了,大家一块儿吃。"她伸手接过竹笼。
魏延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宋家。
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白烟,孙氏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一看见魏延站在院子里,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