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彻底静下来。
孙氏和宋华强也歇下了,冯江安顿好赵小娘,又去看了看柔欢的被子掖好没,才回了自己那屋。
灶房那盏灯最后也灭了,整个宋家院子沉入夜色里。
宋绵绵在床边坐下来,脱了外衫搭在椅背上,又散开头发用木梳梳了几下,才吹了灯躺下。
被窝里凉丝丝的,她把自己蜷了蜷,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转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阿延咋去了那么久还没有音讯?
宋绵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越想越睡不着。
她索性睁开眼,盯着帐顶的暗影发了一会儿呆。
蟋蟀叫得正欢,外头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台上那盆兰草的叶子吹得轻轻拂动。
然后她听见了院墙那边传来的一声轻响。
宋绵绵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像什么东西轻轻落在青砖地上,又被踩了一下,闷闷的。
她的动作极轻极快地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枕边那把匕首的鞘上。
她没有出声,赤着脚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窗边,借着窗棂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底下,院子东墙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见窗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便从墙头上轻巧地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棱角被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嘴角微微勾着,带着暖意。
宋绵绵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
窗棂被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阿延……你啥时候回来的?"
魏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窗下,隔着那道窄窄的窗缝,他的声音也低低的。
"刚到的,走正门怕惊动大家,就翻了墙。"
宋绵绵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衣襟上沾着的灰尘和风尘仆仆的倦色。
晓得他这是心急来见自己,心里便暖融融的。
"吃饭了没有?"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吃了,路上买的干粮。"
他说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隔着窗缝递了进来。
"给你带了样东西。"
宋绵绵接了,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是个硬邦邦的物件。
她借着月光打开一角,里面是一面小巧的铜镜,镜背刻着一枝梅花,花瓣层层叠叠的,每一片都精雕细琢。
她翻过来照了照,镜面磨得光滑透亮,细腻程度已经不是普通铜镜能比的,头发丝都照得清晰。
先前在他面前抱怨过几句,那会子她还怀念现代的镜子。
"……你晚了几天回来,就是去淘这个了?"
宋绵绵攥着那面铜镜,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可眼底瞧着亮晶晶的。
魏延靠在窗台上,双手环着胸,看着她低头摩挲镜背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也不全是。还去码头走了走,买了些海货,大闸蟹,也有干货,鱿鱼干虾皮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