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强这才作罢,又笑着拍了拍魏木匠的肩膀。
“魏大哥,咱俩是啥关系?过了年就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啥难处你开口,别自己扛着。“
魏木匠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看着宋华强那张红通通的脸。
他欲言又止后,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端起手边那碗醒酒汤灌了下去。
酸酸甜甜的,姜丝的味道冲进鼻腔,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漫开。
他放下碗,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分不清是酒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借着擦嘴的动作抬手抹了一把脸。
“华强,有你这几句话,值了。“
宋华强哈哈笑着又拍了他一把,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桌边。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的风呼啸起来。
魏木匠站起身来说要回去,宋华强留他住下,他摆了摆手说就隔一条路,走两步就到。
宋绵绵起身送他到门口,替他开了院门。
青石板路面上铺着一层淡淡的月光,对面的魏家显得静悄悄的。
魏木匠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宋绵绵还站在院门口。
“大伯,回去早点歇着。“
魏木匠点了点头,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院子里,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堂屋黑着,灶房黑着,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中天,清凌凌的。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魏木匠就醒了。
夜里那几碗米酒的后劲还没完全散,脑袋有些发沉,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他去灶房舀了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人清醒了几分。
简单洗漱一番,又要接着去学堂那边量食堂饭桌的尺寸。
早晨,冷风刮在脸上,叫人忍不住缩缩脖子。
进了村没多久,就听到前面一阵吵吵闹闹的声响。
王寡妇家的院门大敞着。
从魏木匠站的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门槛上蹲着两个人。
王寡妇那两个儿子,一个翘着腿,背靠着门框,嘴里叼着一根草根,下巴扬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
另一个坐在门槛另一头,低着头抠指甲,膝盖上沾着一块油渍,看着有几天没换了。
院子里面,王寡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胡乱绾着。
她站在院子正中,面前一只豁了口的洗衣盆,盆里的水浑浊浊的,泡着几件衣裳。
王寡妇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了,你们要逼死我不成?"
门槛上抠指甲的那个抬了抬眼皮,是老二,比老大小两岁,生得瘦些,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
"娘,人家说了,再不给钱就把咱家那口锅端走,上回赶集赊的账,说好了这个月十五还的,今儿都十八了。"
"我有什么法子?我一个女人家,上哪儿弄钱去?"
王寡妇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爹走了之后,家里的底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能卖的早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