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他冒出这个念头,心里又沉一下。
都这把年纪了,阿延也是要成家了,他若是再娶一个,怕绵丫头有啥想法。
那之后连着七八天,王寡妇天天傍晚都来。
有时带一碗汤,有时带一碟咸菜,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他刨木板。
魏木匠嘴上没说什么,也知道这个势头有些不对,却又有些情不自禁,不晓得咋拦。
日子久了,村里人开始有闲话了。
有人看见王寡妇傍晚往魏家去,头发抿得齐齐整整的,脸上的神情比往日舒展不少。
"魏木匠怕是叫王寡妇拿下了。"
村口池塘边上洗衣裳的媳妇们交头接耳,"要说也是,一个鳏夫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也正常。"
“屁!魏家家大业大,延小子是大将军,绵丫头做生意厉害,本事大着呢,那大宅子立在那,我看,王寡妇就是想当便宜婆婆,给那俩儿子攒媳妇本!”
"你懂啥,我觉得这事成不了,宋绵绵是谁?生意人精得很,要是晓得半路出来个这么老婆婆,她能让人占了便宜去?"
孙氏手里的洗衣槌落在石板上,溅起一小片水花,裤脚都打湿了一片。
旁边几个媳妇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孙氏僵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手指攥着湿透的被单,指节都泛了白。
王寡妇,她晓得。
清水村就那么几十户人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那女人三十出头,模样周正,就是两个儿子不成器,整日在村里游手好闲,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口,前些日子还听说把谁家后生的门牙打掉了。
王寡妇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子不容易,可她那两个儿子,但凡有她一半的勤快,也不至于混成如今这个光景。
要是魏木匠真的跟王寡妇成了……
孙氏想到这一层,后脊梁骨蹿上来一股凉意。
她家的绵绵,虽说还没正式过门,可这过了年就进门了。
魏木匠是个厚道人,一手木匠活养大了阿延,不是说他不能找老伴,可这对象要是王寡妇,就说不上哪里怪怪的。
半路杀出个王寡妇来做绵绵的婆婆……
孙氏把湿被单胡乱拧了一把,也顾不得拧没拧干,往盆里一塞,端起木盆就往岸上走。
旁边有个媳妇喊她,"孙嫂子,这就洗完了?"
"家里有事。"
孙氏头也没回,脚步飞快地上了坡。
孙氏端着木盆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望了一眼对面魏家的院门。
魏木匠一早就忙去学堂那边了,魏延忙着去黔州城应酬公务还没回,所以这会子,屋里是没人在的。
她推门进了自家院子,孙氏把木盆搁在廊下,水也不倒,径直往堂屋走。
堂屋里,宋绵绵正坐在八仙桌旁边,手边摊着一摞账本,另一只手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清脆利落。
她今日穿一件藕荷色的细布衫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宋绵绵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孙氏面色不对,手里拨算盘的动作停了下来。
"娘,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孙氏在桌子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绵绵,你可晓得村里这两天在传啥事?魏家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