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她已经是两个儿子的娘了,啥没见过?有啥可稀奇的?
她说得坦坦荡荡,魏木匠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碗底温温热热地贴着他的掌心,像是她那双眼睛,隔着几步远,温温热热地贴在自个脸上。
他叹了口气,把碗搁在八仙桌上,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把外面那件青灰褂子脱了下来。
里头的白布汗衫有些发旧了,领口微微泛着黄,但还算干净。
王寡妇接了衣裳,没有多看他一眼,低下头去翻找衣角上破的地方。
她低着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腻的皮肤,乌黑的发丝有几缕垂在耳侧。
魏木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无措,端起那碗鸡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上。
那双手不算细嫩,指节分明,掌缘有薄茧,想来是常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
可那根针在她手里却格外灵巧,穿线、打结、下针,一气呵成,指腹推着针尾,针尖轻轻浅浅地穿过布面,走得又匀又密。
堂屋里静下来,只听得见她手里针线穿过布料时那细微的簌簌声。
她偶尔停针时把线尾在唇边抿一下,风从堂屋门口吹进来,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魏木匠端着碗,嘴里那口饭忘了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手艺挺好。"他说。
王寡妇没有抬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子,缝缝补补的活早练出来了,你家这线倒是好线,就是搁得久了,有点脆,下回我给你带一轴新的过来。"
"不用……"
"用不用我说了算。"
她打断他,语气带着笑,却不让人反驳,"你这木匣子里的线都是老线,缝上去管不了半个月又得开,我那儿有去年赶集买的棉线,结实得很。"
魏木匠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把那碗炒鸡蛋一口一口地吃了。
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堂屋里光线越发昏沉,她凑近了些,眯着眼看那针脚走得是否平整。
她缝完了,把线尾打个结,用牙咬断,又从线轴上绕了两圈缠回去,才把衣裳抖开看了看,满意地叠好,搁在八仙桌角上。
"好了,瞅瞅,是不是比新买的还齐整?"
魏木匠把空碗拿在手里,站起身。
"……碗我洗了,你好带回去。"
"碗不着急,明儿你给我送回去也是一样的。"
王寡妇也站起来,把针线收回木匣子里,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叠好的衣裳,像确认什么似的抿了抿嘴。
"衣裳穿着如果觉得哪里扯着了,你脱下来我改。"
她说着就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跟前才回了一下头。
暮色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魏大哥,明天傍晚我还来。"
魏木匠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攥着那只空碗,看着她半边身子已经迈出了门槛。
"啊?还……来干什么?"
"送线。"
她回过头去,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顺便瞅瞅你那件衣裳穿上合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