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头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手里的旱烟杆在膝盖上狠狠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这老婆子,越说越不像话了!当着孩子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
杨氏坐在他旁边,被他那声磕烟杆的动静震了一下,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胡说八道?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我还不晓得?你现在替老大说话,是不是心里头也羡慕他?"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那话说得太过了,停了一下。
老宋头整个人像是被那句话狠狠抽了一下。
他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放屁!你说这种话,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声说过话了,连嗓子都带着一点嘶哑。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华山,又看了一眼宋士林,脸上那层粗糙的老皮正在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红。
宋华山站在堂屋中央,听见杨氏那句话也愣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憋出一句。
"娘,您甭说了……这事儿跟爹没关系。"
杨氏立刻转过来对着宋华山、
"没关系?你爹要是不点头,你敢这么理直气壮?"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你自己看看,这个家被你闹成什么样了!士林要跟你断亲,你爹替你说话,倒成了我的不是了!你们父子俩倒是一条心,就我一个外人!"
老宋头被她这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那口气在胸口翻涌了好几个来回。
"行了,甭吵了,当着先生的面,像什么样子。"
他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先生的方向。
先生早就被晾在桌角好一阵了,不过先生可是悠哉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完全就是看热闹的状态。
孽缘……
先生听见老宋头提到自己,"我先把东西收一收,你们商量好了再叫我。"
他弯腰开始收拾木箱里的东西。
杨氏还想要说什么,被老宋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今儿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大要娶,我同意了,谁要是再吵,就回自己屋里去。"
“还有断亲一事,我不同意!老大正常娶个媳妇儿,不至于闹成这般!”
他说完这句话,把旱烟杆重新叼回嘴里。
宋华山站在堂屋中央,听到老宋头这番话,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他的诚心还是有用的。
杨玉娘站在他身边,手指交叠在身前,微微颔首。
宋华山转回身来,朝老宋头点了一下头。
"爹,我晓得的,我一定不会让她在家里惹事。"
老宋头没有看他,烟雾从他嘴角慢慢溢出来。
他隔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记住你说的话就成,走,这事儿我们不管了,你自个琢磨。"
老宋头说完,率先起身,杨氏跟在后面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