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数出几文铜钱。
"呐,药钱。"
她把铜钱递给大夫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多退少补。"
大夫接过铜钱,直接收进袖口里。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大花,"病人需要静养,这段日子,甭让她一个人待着,身边不能离人。"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迈过门槛往外走。
杨氏转回身,站在东厢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老宋头一眼。
"既然身子亏成这样,那就把娃留下来吧。"
陈氏抬起头看她,眼底还带着一层红。
"留下来?娃生下来就没爹,大花以后咋办?"
杨氏的声音高了一些,"没爹的娃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再说了,一个女人要是不能生娃,那往后还咋嫁人?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她说着,目光在大花那裹着纱布的手腕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只要能生娃,她往后还能再嫁。"
陈氏嘴唇动了动,"可她要是带着个娃,哪个男人肯要?那娃还是牛家的种……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印记。"
杨氏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她没有迟疑,"那就生下来,到时候送走就是了。"
"找个远一点的人家,干净利落地送走,不留痕迹,反正娃他爹是个祸害,这个娃来得也不吉利,留在身边也是扎眼。"
陈氏低头看着大花,又看了看大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这孩子,确实也不该留的……
陈氏就因为一连生了两个闺女,就遭受了杨氏不少的白眼,就连自己的丈夫也嫌,她比谁更清楚一个女人要是生不了娃的重要性。
大花因为虚弱,人已经昏睡过去,完全不知道杨氏已经替她做了未来的打算。
老宋头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出声。
他听完杨氏那几句话,把旱烟杆别回腰间。
"先把人养好,别的事,等她好一些再说。"
西厢房。
钱玲儿正靠在床头给孩子喂奶,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块帕子,刚给孩子擦过嘴。
她听见院子里那阵嘈杂动静的时候,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
外头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有人跑出院子又跑回来,隔着门板传进来。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怀里的孩子一眼,孩子还小,吃得正专心,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孩子的背,声音不高不低,故意说给边上的宋士林听。
“你们这老宋家一天天的,怎么就没个清净的时候?大半夜的闹腾,天亮了也闹腾,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宋士林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旧书,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书页没有合上,他本来就没怎么看进去。
“那是三房的事,你操什么心。”
“三房的事?”
钱玲儿的声音微微高了一些,又像是怕惊着孩子,连忙压低了半截,却还是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