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根麻绳,绳子表面已经磨出毛边,像是被人反复解过又系上。
宋绵绵收回手,看了魏延一眼,没有说话。
魏延已经转身朝院墙拐角方向走去。
墙角蹲着一个人影,缩在阴影里,抱着膝盖,脑袋垂在胸前,像是在打盹。
护卫刚听到脚步声,含糊地“唔”了一声,正要抬头,一只手已经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魏延另一只手在他后颈某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去,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魏延单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顺着墙根慢慢滑落在地。
他弯腰把人拖到冬青丛后面,又回来时,脚步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宋绵绵站在门边,一直侧耳听着院墙那边的动静,听见那声极轻的闷响过后,又等了一会儿。
魏延走过来时,她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魏延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铁条,在锁孔里探了一下,又换了个角度探了一下,轻轻拧了拧,锁簧没有反应。
他又拧了一下,铁条在锁孔里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锁簧弹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一股更浓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迎面涌来,混着潮湿的稻草和汗味。
宋绵绵跨过门槛,月光涌进屋里。
地面是夯土的,被踩得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半垛已经发黑的干草,草垛边上蜷着一个人。
那手脚被粗麻绳捆着,手腕上勒出几道暗红色的印子,衣服上沾着干涸的泥印和草屑,那件旧布褂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头发散乱,有几缕黏在额角和嘴角,腮帮子凹陷下去。
脸上的皱纹被干涸的泪痕混着泥灰勾勒得很深,嘴唇干裂,几个血口子横在唇沿上。
她听见门响,却没有立刻抬头,好像已经习惯了那些脚步开门的声音,不再对每一次声响抱有什么期待。
可是那脚步声没有走近,她等了一会儿,被这反常的静止惊动了,慢慢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乍一见到光猛地眯了一下,随即睁大了,带着一种混着震惊和不敢相信的光。
她看着火光后面那张脸,嘴唇蠕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息,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绵……绵绵?”
宋绵绵的脚步停住了。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她身上的伤,看着她凹陷的脸颊,看着她手腕上那一圈圈暗红色的勒痕,从语气到身形,都是她熟悉的三婶。
陈氏像是想坐起来,可手脚都被捆着,挣扎了两下又跌回干草里。
她的嘴因为长时间塞着抹布而干裂,血口子被牵动了一下,渗出一丝细血。
她看着宋绵绵,眼里的光像是忽然有了去处,声音却已经不像她自己了。
“绵绵……”
她的声音又哑又碎,像是一边哭一边在咽什么东西。
“你救救大花……你救救她……她被关在后院……那个丧良心的……牛大毛和春花那个挨千刀的……那对狗男女骗婚,要害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