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母出了屋,轻轻带上门。
她在门口刚站定,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自己屋。
钱里正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她在床边坐下来,脱了鞋,躺下来,面朝里,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想起钱玲儿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衣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鸡撵,笑得咯咯的。
那时候她多好啊,胖乎乎的,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
她咋能一心软就同意把闺女嫁到宋家去了呢?
她越想越悔,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隔壁屋里,钱玲儿抱着蕙兰回了自己屋,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蕙兰。
蕙兰睡着了,呼吸细细的,像一只小猫。
她伸出手,摸了摸蕙兰的额头,还是烫,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看着蕙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她想起刚和宋士林在一起的时候。
一开始,她也瞧不上宋士林这样白白净净的柔弱书生,但后面觉得这人说话咬文嚼字的,还蛮有意思。
那时候,宋士林来找她,还会带本书,摇头晃脑地读里面的诗句给她听。
虽然她听不懂,可是就觉得眼前这个这个男人格外有没哭。
那会宋士林总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白白净净的,斯斯文文的。
他长得好看,声音温温润润,走在村里,跟她见过的那些庄稼汉不一样。
那时候,她一时被表象的完美冲昏了头脑。
她对宋士林,一往情深。
也就做出了未婚先孕这样的事,逼得爹娘不得不同意她嫁到宋家。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有个疼她哄她的丈夫,有个可爱的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可现在呢?
一切都变了。
自从士林考上了秀才,将王娟那个狐狸精带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钱玲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爱他,从第一眼看见他就爱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不能回到从前呢?
经过今晚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头了,回不去了。
可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她舍不得那段曾经甜蜜的日子,舍不得那个曾经对她笑过的男人。
宋士林此刻在干啥呢?会不会后悔今天打她那一巴掌?
不。
他在王娟的屋里呢,说不定此时正搂着那个狐狸精,让她给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钱玲儿还趴在枕头上想着。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她只知道,今晚,她必须熬过去。
为了蕙兰,为了自己。
她咬着嘴唇,把那股子涌上来的酸涩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