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里正的拳头又攥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
他走到钱玲儿跟前,看着她,声音放低了。
“玲儿,你告诉爹,你想咋办?”
“无论你回不回,爹明天肯定是要喊上你哥去宋家,找他宋士林说道说道,让他给你赔不是。”
“你要是不想回去,咱就不回去,你就在家住着,爹养你,爹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养一个闺女一个外孙女,还是养得起的。”
钱玲儿抬起头,看着钱里正。
这么仔细一瞅,忽然感觉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
她摇了摇头,“爹,我不回去了……我再也不回去了……他不值得……不值得我回去了……”
她说着,眼泪淌进嘴角里,咸咸的,苦苦的。
钱母擦了擦眼泪,把好不容易哄安静下来的蕙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走过来,拉着钱玲儿的手。
“不回去就不回去,咱家不缺你一口吃的。”
“你就在家住着,娘照顾你,照顾蕙兰,你好好养身子,把伤养好了,别落下病根。”
她说着,用手摸了摸钱玲儿的脸,手指碰到那道掌印,钱玲儿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钱母的手缩回来了,偷偷抹了把泪。
钱里正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看着钱母。
“你去烧点热水,给玲儿擦擦脸,再煮两个鸡蛋,滚一滚脸上的伤,消肿。”
钱母应了一声,擦了擦眼泪,转身去了灶房。
钱里正又走到钱玲儿跟前,伸手把蕙兰身上的被子掖了掖,又摸了摸蕙兰的额头。
他皱了皱眉,说:“蕙兰还烧着呢,明天得去抓药,你晚上一个人抱她走夜路,也不怕摔着。”
他的声音里头有责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钱玲儿低着头,声音低低的。
“蕙兰烧了两天了,他也不管,我实在没法子……”
她说不下去了。
她也是第一次当娘,没经验,可大夫说的,她都照着去做了。
钱里正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甭说了,爹知道了。”
“你先歇着,有啥事,明天再说,有爹在,甭怕。”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冲里头喊了一声。
“水烧好了没有?你倒是快点!”
钱母在灶房里应了一声:“快了快了,甭催!”
灶膛里的火蹿得老高,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把灶房的窗纸都熏湿了。
钱母用勺子把热水舀进盆里,端到堂屋,放在钱玲儿跟前,又回灶房拿了两个煮好的鸡蛋,用布包了,递给她。
钱玲儿接过鸡蛋,在脸上滚着,烫得她直吸气。
钱母在她旁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
“玲儿,你以后有啥打算?”
她的声音里头有担心,也有不甘。
钱玲儿摇了摇头,“娘,我不知道。”
“我啥都不想了,只想把蕙兰养大,别的都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