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王娟这屋的灯就灭了。
隔壁屋里,钱玲儿坐在床沿抹泪。
她的脸得老高,五个指印红红的。
蕙兰躺在床上,哭累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钱玲儿弯下腰,把蕙兰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蕙兰的身子滚烫滚烫的,小脸通红。
她把脸贴在蕙兰的额头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能闻到蕙兰身上的奶香味,混着药味,混着汗味,是她这个当娘的没照顾好她。
她也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子的声音。
没一会儿,钱玲儿把蕙兰放在床上,转身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从里头拿出一个包袱,铺在床上。
她打开箱子,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她把自己剩下的几两碎银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用手帕包了,塞进包袱最里层。
这还是上次娘过来,心疼她,硬给她塞的。
钱玲儿又拿了几件蕙兰的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去。
然后又把蕙兰从床上抱起来,用被子裹好,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拎着包袱,出了屋。
院子里黑漆漆的,借着月光才能略微看清脚下的路。
她径直走到大门口,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蕙兰搂紧了,跨过门槛,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里黑漆漆的。
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人,再待下去,她会疯的。
蕙兰在她怀里动了动。
钱玲儿低下头,在蕙兰额头上亲了一下,把蕙兰往上颠了颠,加快了脚步。
各家各户都关了门,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此时此刻,钱玲儿庆幸自己没有远嫁,而是嫁在了本村。
她走到自家门口,抬手拍了拍门。
不一会,里头传来脚步声,鞋底拖在地上,沙沙的,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