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林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神,头顶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解开系着的红绳,荷包口敞开了,他往里头看了一眼。
他把银子倒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五六两。
宋士林没想到牛家出手这么大方,那看来这趟出来不亏,这银子,算是他在这一趟的辛苦费了,他也没打算上交给杨氏。
他挺了挺腰板,把方才那副窝囊样子收了起来,大步往村口走去。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还停着一辆牛车,板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老汉看见他过来,问了一句:“走不走?清水村方向的,就差一个人了。”
宋士林点了点头,爬上车,在车板上坐下来。
……
牛府后院柴房。
陈氏缩在墙角,柴房很小,堆了大半屋子的劈柴,松木的,杨木的,还有些榆木疙瘩,码得整整齐齐的,靠墙还摞着几捆稻草。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已经踩得扁扁的,灰扑扑的,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陈氏靠着墙,身上还穿着那天来牛家时的那件靛蓝褂子,皱巴巴的,前襟上还有几块暗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她头发散着,乱蓬蓬的,用布带子扎着,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陈氏在这里被关了不知道几天了。
她哭她喊她骂,最后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想到牛大毛这个杀千刀的对她这个丈母娘还真就那么狠心,而且那么久一次没有见过大花,陈氏心里隐隐担心,这几天也是眼皮跳个不停。
牛家的人每天只给她送一顿饭,一碗稀粥,一个杂面馒头。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瘦了好几斤,她怕自己真的死在这里,怕死了都见不到大花一面。
“来人啊……放我出去……我没犯法……你们凭啥关我……”
陈氏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外面没人应,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花啊,你到底在哪儿?娘来看你了,娘对不起你啊……”
她自言自语着。
她想起大花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鸡撵,笑得咯咯的。
那时候多好啊,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
她怎么就那么眼皮子浅,被牛家的银子晃了眼呢?竟然让这个牛家就这么骗了婚!
她越想越悔,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你哭啥哭?哭有用吗?”
她骂自己,可骂完了又哭,哭完了又骂。
外面的看守不知道换了第几班了。
陈氏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外头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