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山接过筷子,看着那碗面,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几片酱牛肉。
宋华强在对面坐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孙大山终于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全程不语。
宋华强看出他的压抑,同为男人,自然懂他此刻所想。
“大哥,甭怕,宁大夫都发话了,爹会没事的,咱们还是放宽心,说不一定明天爹就醒过来了,你要是倒了,那才是真的划不着呢。”
孙大山使劲吸了吸鼻子,只觉得一个大男人不该如此矫情,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宋华强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推到他手边、
“大哥,你甭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爹摔了,又不是你推的,你自责个啥?这事发生,都是大家没想到的,你尽力了,咱都尽力了,这就够了,甭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孙大山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不……是我不孝,我要是早点把那屋顶修了,哪会有今天这事?我……我心里头难受……”
宋华强叹了口气,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这就是钻牛角尖,凡事都要一样一样来,挪出时间去做才成,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也不怪你。”
魏木匠从榻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走过来。
他看了看桌上的面碗,又看了看孙大山那副模样,在桌边坐下来,端起宋华强递来的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大山,老二说得对,你就甭往心里去,有了这回教训,坏事变好事,往后孙叔就不敢登高了。”
孙大山低着头,没接话,只是轻轻点头。
魏木匠又转向宋华强,“老二,你也别光顾着劝大山,你眼下的青黑比大山还重,一家人,谁倒了都不行。”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个缝透气。
孙氏也醒了,是被面香勾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宋华强的外衣,愣了一下,心里头一暖。
宋华强看她醒来,忙招手,“正好,来吃点东西。”
孙氏起身过去,接过面碗,找了个空位坐下。
几个人吃完了面,宋华强把碗筷收了,放在食盒里。
他转过身,看了看魏木匠,又看了看孙氏。
“秀娘,你带魏大哥去酒楼那边歇着吧,这边有我跟大哥守着,人多了也没用,都挤着谁也睡不好,你们养足了精神,明天再来换我们。”
魏木匠刚想拒绝,但看见宋华强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还是没有选择开口。
孙氏接过宋华强递来的钥匙,“成,那我先带魏大哥去休息。”
魏木匠白日里跟着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确实不好再继续叫人家留下来,连休息都没地儿休息。
孙氏也想着,这会子过去,明儿个一早,还能给他们带些吃的过来。
魏木匠和孙氏一前一后出了门,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草药味。
一路到了云深处酒楼门口,大门已经关了,后院留了一扇侧门。
灯笼还亮着,魏木匠推开门,侧身让孙氏先进去,自己才跟着进去,又把门关好,闩上。
后院静悄悄的,厢房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灶房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照着门口的一小块地方。
孙氏走到东边那间空房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灯点上。
屋里亮堂起来,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的,桌上放着一壶热水,还有一碟子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