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玲儿咬着布,使劲,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她使了一次,没出来,又使了一次,还是没出来,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婆子说,“歇会儿,歇会儿再使劲,这孩子头有点大,得多费些力气,你攒攒劲儿,下一波疼的时候再使劲。”
她一边说一边拿热水给钱玲儿擦身子,又拿布条在她肚子上缠了缠,帮着往下推。
钱里正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老宋头,又看了看宋华强,沉着脸说。
“华强,这事你也有责任,办得不周到。”
“你是二房的,可你也是宋家的人,你侄媳妇快生了,你们全家出去吃饭,也不留个人看着?心未免太大了些。”
宋华强低下头,“叔,是我们疏忽了,对不住。”
钱里正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等着。
他到底是里正,不跟泼妇一样骂街。
老宋头站在旁边,心里也焦灼得很。
产房里钱玲儿的叫声一阵紧似一阵。
杨氏时不时从灶房探个脑袋出去瞧。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杨氏嘴里念念有词,“送子观音娘娘保佑,这一胎可千万得是个男娃,是男娃,是男娃……”
她念了好几遍,又觉得光念不够,赶紧冲着堂屋的方向拜了拜。
眼看热水暂时不用看着,她去产房门口看了眼。
“玲儿,你加把劲,甭喊了,省点力气,留着力气生娃,这孩子不赶紧生下来啊,将来脑袋不灵光。”
钱玲儿在里头听见了,咬着布,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应了还是疼的。
钱里正和老宋头站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老宋头心里头也祈祷着一定要是个男娃,像士林一样念书有出息。
不过钱里正在边上,他这话也只敢在心里琢磨。
他想起宋士林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哭声大。
后面还找先生算过命,都说他宋家将来定会富贵,要出文曲星,不过时间稍晚一些。
那全家念书的,不是老大就是士林,老大是不成了,士林还有希望。
所以是这一胎再添个男娃,添个喜气,大房就算是立住了。
以后开枝散叶,人丁兴旺,他老宋头到了地下,也对得起祖宗了。
“士林媳妇这一胎,肚子尖尖的,走路也不笨,我看十有八九是个男娃。”
杨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老宋头旁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老宋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嗯,我也看像男娃,怀男娃肚子尖,怀女娃肚子圆,这是老话说的,错不了。”
杨氏又说:“她怀这一胎,爱吃酸的,酸的掉牙的山楂她吃得津津有味,酸儿辣女,错不了。”
老宋头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话是这么说,可孩子没出来之前,还是不踏实,万一是女娃……”
“呸呸呸!”杨氏赶紧啐了几口,瞪了老宋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