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观察到了他粗糙的手指,虎口和指尖有厚厚的老茧,确是常年与锅铲刀俎为伴的样子,这可是没点儿功夫下不来的。
“周师傅不必多礼,请坐。”
宋绵绵浅浅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也在他的对面顺势坐下。
周三水道了声谢,恭敬坐下。
“周师傅是本地人,之前肯定做过厨子吧?不知是在哪家酒楼高就?”宋绵绵开口,语气平和。
周三水摇摇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不瞒东家娘子,我是土生土长的白云镇人,家就在镇西头,只是…前些年,为了多挣几个钱,把家里的破屋子修修,让孩子们念几天书,就去了邻县的酒楼,‘百味轩’做厨子,一待就是五年。”
说着,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苦涩:“唉,本来日子也是慢慢好起来,没想到年前家中老母突然中了风,瘫在了床上。媳妇一个人拖着俩个半带孩子,又要伺候老娘,又要操持地里那点活计,实在熬不住了,捎信叫我回来……”
“我爹去的早,我娘就我一个儿子,养大我也不容易,我咋能不管?只能辞了工回来,那边的东家倒是挽留,说我手艺快能掌红案头灶了……可没法子啊,家里实在离不得人……”
周三水叹了口气,神色中满是自责,“人呐,总渴望赚大钱,可奔波下来,赚的钱也就够温饱,虽然比从前好些,可到头来……娘也没照顾好,娃也没陪到,和媳妇也是一年见一次,见几天就又要匆忙忙走了……劳累她一个女人照顾一家老小。”
他自嘲似的摇摇头:“娃还小,有一次去得久了,回来的时候,娃都不认得我这个爹。”
周三水望着宋绵绵盯自己的眼神,随即不好意思笑了下:“不好意思啊东家娘子,我说多了。”
宋绵绵通过他言语间的神情,听得出他一个中年男人在家庭与生计间的艰难抉择。
然而这就是现实中大多数人的缩影,谁的肩头不是扛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呢?
他是如此,自己也亦是如此,都是想要通过自己努力奋斗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罢了。
宋绵绵看出了他对自身手艺的自信,以及未能更进一步的遗憾。
她笑了笑,温和道:“倒是没有,我反倒是很敬佩你毅然辞工的抉择,正是因为你有孝心有责任心。那你回白云镇后就没想着再找什么活儿吗?”
周三水给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接续道,语气有些无奈。
“回来后,我也寻摸过活计,只是镇上的酒楼饭馆,厨子位置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大都是东家自己人或者熟人介绍。我如今这拖家带口的,又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出去闯了……”
“这不,看到你这招人,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我手艺还在,本地家常菜、红白案,以及之前学的外地菜式,也都来得。”
宋绵绵倒是觉得本地人也好,知根知底,最重要的是稳定。
而且她还要传授几样新菜式,混合着他之前的手艺,菜品定能丰富。
无论是普通小炒还是包厢宴席,价格不一样,格调自然不同,包厢宴肯定要采用更多新菜式。
“周师傅。”
宋绵绵沉吟片刻,接着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许多。
“你在酒楼待过,自然晓得,开酒楼,厨子是顶顶要紧的。手艺好固然重要,但在我看来,责任心、尤其是对食材和卫生的把关,更是重中之重。后厨出一次事,对酒楼的影响是极大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周三水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东家娘子说的是!食材不新鲜,宁肯扔了亏本,也绝不能端上桌坏了名声,我虽然只是个厨子,但也晓得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