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硬撑着绷紧的那根神经,到此刻才彻底松垮,汹涌的后怕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窜。
林笙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没有用力去压制,只是稳稳贴着。
“没关系,就让它抖一会儿。刚刚抬担架救人那阵,你托得特别稳,我全都看在眼里。”
野瑞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眼底浮着一层水光。嘴唇反复翕动好几次,喉咙发紧,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细碎发颤的声音,几乎要被远处残留的爆破余响吞没。
“刚才那一刻……我真觉得,我们逃不出去了。”
林笙听清这句话,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方才只顾着将人带出来,他知道该从哪里走,该先救谁,却没顾上看看野瑞究竟吓成了什么样。到了车上,才发现这个平时总和自己拌嘴的队友,连靠住椅背都不敢。
他将座位边的薄毯垫进野瑞身侧,免得车晃起来又撞到肩膀。
“这会儿有我看着,你先歇歇。撑不住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车辆驶过坑洼,野瑞猛地坐直。
林笙扶住他的肩,朝外看了一眼。前车尾灯仍在,路边的警戒人员正示意车队继续后撤。
“过了个坑,前面的车还在走。”
野瑞慢慢靠回去,胳膊贴着他,没有再往里缩。
担架上的伤员却又试着起身,被随车医护按住。
“跟我一起的那个呢?他下来没有?”
“下来了,在前面那辆车上。出来时还醒着,挪他腿的时候,知道喊疼。”
林笙扶着栏杆,让他看清自己。
“到地方我替你问,你先躺好。”
那人抓着担架边的手缓缓松开,躺回去时,脸仍朝着车头。
林笙坐下,发现野瑞正在擦手。血干进指缝,越抹越乱,他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替他接住膝上滑落的终端。
屏幕里,电磁变化的曲线仍停在最高处。
他关小亮度,将终端放稳,陪野瑞坐完剩下这段路。
临时救护所设在更后方的公路旁。
车刚停,医护便围上来接担架。一名年轻护士抬住另一侧,转头叫里面的人腾位置。
“先把灯挪过来,这边!”
林笙跟着把伤员送进医疗帐篷。护士扶稳伤员肩膀,等担架平稳落地,便屈膝跪在一旁,解开那件沾着血渍的防护背心。
他认得她,是真由美。
眼下没时间寒暄,林笙侧身让出操作空间,转身去接下一副担架。
等这名伤员安置妥当,他走出帐篷找到宗方。
“指挥,能转运的伤员优先往后送。这里离怪兽活动区域还近,车辆不要熄火,通路务必留出来。”
宗方正低头核对转运名单,闻言转头和医疗负责人确认可转移人员,又吩咐驾驶员原地待命。
“剩下的人听医护的安排,不要催促。”
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他忽然顿住,抬眼望向帐篷。
帐内传来呼喊伤员血型的声音,他把纸页暂时压在车盖上,直到那阵脚步声走远,才继续核对。
林笙记下待命车辆的位置,绕到背坡检查撤退通路。
等他折返回来,天色已经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