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间惠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林笙。
“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可前线的人未必有那么多时间等待我们找到办法,真正到了需要立刻作出选择的时候,我们该怎样把这份谨慎留住?”
林笙迎着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犹豫。
“正在发生的伤害必须制止,正在求救的生命必须救下,可越是来不及慢慢思考的时候,越该事先说清楚我们为什么战斗、在什么情况下能够停手,否则今天为保护生命而握住的力量,明天就可能只剩下继续摧毁目标的惯性。”
宗方原本交叠的双手分开了。他拿过一份作战图,在预定追击范围旁写下了几笔。
新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如果我们这次放它们离开,它们以后又回来伤人,那些失去家人的人再问起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回答?”
他的手仍压着那张照片,指节将纸边压出了一道折痕。
林笙看着那只手,胸口有些发沉,方才那份平静却没有散去。
“那就继续监测,继续挡在可能受到伤害的人前面,该承担的危险由我们去承担,可只要伤害还有机会停止,我们也该有勇气把枪口压低,让那些没能回来的人被记住,也让更多尚且来得及获救的生命活下来。”
新城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继续问。
他将事故照片从资料里抽出,慢慢抚平那处折痕,单独收进了文件夹内侧。
新城重新望向云图上仍在移动的标记,过了片刻,才又开口。
“那就先看清它们往哪里去,真能让它们离开,又不让别的人受伤,我也不想再多打一场。”
林笙望着他收好照片,想起真由美往后再经过机场,仍然会记得那个没能回来的人。
“一种生命的消失,总该让留下来的人觉得遗憾,哪怕那场战斗必须打赢,也该有人接着去想,怎样才能让后来的人少打一场,因为文明能走多远,还要看它愿不愿意为了减少自己造成的伤害,一次次改变已经习惯的生活。”
大古放在桌沿的手缓缓松开。
“如果人类以后仍然会做错事,迪迦却依然愿意保护我们,会不会也是在给我们留下一个能够改变的明天?”
林笙转头看向他。
大古的声音很轻,问完以后也没有催着要答案,目光从那片云上移开,停在林笙脸上。
“生命会犯错,也会在痛苦里长大,能够改变自己的明天,本来就值得被保护,至于它会不会珍惜这份机会,终究要由它自己去选择,谁都不能凭着更强大的力量,替它把所有道路走完。”
最后一句说完,林笙自己先愣了一下。
啊咧,我在说什么啊?这是我会说的话吗?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资料,方才那些话还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里,可开口之前,他压根没想过这些,居间惠问起来,他就那么顺着说了下去。
偏偏说的时候,他心里很平静,仿佛看着一个文明走过漫长的岁月,再等它慢慢学会选择,本来就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林笙翻动资料的手停了停。
他抬眼看向居间惠,想说点什么,她仍认真地望着他,连手边的记录都暂时搁下了。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点茫然咽了回去。
“野瑞,把刚才这段完整保留下来,提交参谋本部的时候,我会亲自说明,这些意见关系到GUTS今后该怎样使用手里的力量。”
居间惠的声音让他重新抬起头。
她没有急着宣布会议继续,等野瑞确认录音已保存,又看向宗方。
“终止追击的条件,我会一并提交参谋本部,GUTS这边也要补进临场处置方案,避免前线失去联络以后,只能凭着上一道命令一直打下去。”
宗方将刚才记下的作战图转向她。
“这一项我来补,目标脱离危险区域以后,先确认去向,再由总部判断后续行动,同时保留拦截能力,防止它们转向其他地区。”
林笙把气象观测那一页递过去,指出云团高度的变化记录。
“如果它们向更高处移动,就先看清那意味着什么,离开航线以后还有没有攻击行为,也要分清楚,别在威胁已经解除以后,追着一群想离开的生命把最后一条路封死。”
居间惠接过资料,认真看了片刻,在那一项旁边作了标记。
堀井将环境分析推到桌边,提议继续调查可以减少的电磁干扰。丽娜接过资料,坐到野瑞旁边,查找已有观测记录中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