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我的村子。”
这一次,奥比克不再望向虚幻的夜色,直直凝望着众人,字句沉凝,载着百年不散的执念。
林笙指尖触到内袋那张褶皱老旧的游览图。
纸面边缘早已被常年摩挲得起毛卷曲。方才老人娓娓道来旧事,连推车转弯的角度、车轮容易下陷的路段细节,都记得分毫不错。
换一条平坦新路,依旧可以摆摊度日。
可老人心心念念的归途,早已被崭新的城镇彻底掩埋。
“老板。”林笙轻声唤他。
奥比克抬眸看来,目光先落在他揣着图纸的口袋,再缓缓落回他的脸上,藏着一丝微弱的期许。
“你刚才还说,你记得。”
林笙默然片刻,缓缓开口。
“你讲过的每一条老路,我都记下了。”
他望着眼底残存希冀的老人,话语温柔却真实,不带半分敷衍。
“可天亮之后,这里依旧是崭新的房屋街道。你记忆里的村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奥比克静静凝望他片刻,怀里的铁锅抱得更紧,眼底微光缓缓熄灭。
“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林笙始终停在安全距离,不逼近、不逼迫,语气平和坦荡。
“我们能为你寻一处落脚之地,让你往后有处可栖。可你在这里守过的百年岁月、逝去的故土故人,没有任何人、任何地方能够弥补。”
奥比克垂眸望着冰凉的锅沿,声音低哑委屈。
“那你们,为什么非要我走?”
林笙抬眼俯瞰山下沉寂的城镇。夜幕之下,家家户户窗帘紧闭,街巷空无一人,满是惶恐避世的寂静。
“山下的居民,早已被深夜的怪谈吓得不敢出门。”
他收回目光,看向落寞的老人,语气柔软却坚定。
“我们今夜前来,不是逼你离开,是想让这些无辜的普通人,重新拥有安稳入眠的夜晚。”
“我知道,故土难归的痛苦,我说再多宽慰的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可那些灯火之下,每一户人家,都在等家人平安归来。”
锅内黑影隐隐躁动,锅盖轻轻起伏震颤,打破了山间沉寂。
林笙看着老人按在锅盖的枯瘦手掌,放缓语调。
“你心里所有的遗憾、不甘、念想,我们都愿意听。这里岁月更迭的故事,也该有人替你铭记。”
奥比克沉默良久,再次望向漆黑的山下,久久伫立。
晚风拂乱他单薄的衣摆,吹不散眼底沉淀百年的荒芜。
他缓缓弯腰,将铁锅轻轻放在脚边,扶正歪斜的锅盖,动作娴熟温柔,一如往日收摊归家的模样。
林笙刚欲上前安抚。
老人骤然抬头,身形死死挡在铁锅之前,眼底积攒百年的孤寂与绝望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