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芬嘴张张合合,又挑别的理:“你是不是去厂妇联和工会说报名婚介的事儿了?你上回给刘英儿介绍的啥人,刘春荣今年的先进都撤销了,车间里都在说。”
“你也没维护我吧。”
向荣抱起洗衣盆,声音平淡。
李慧芬跟着她,“我不信领导就不考虑你的个人情况!非得让一个没结婚的年轻姑娘干媒婆是什么道理,还闹出这种事,让人怎么看我?”
“两只眼睛看!”
向荣回身,警告她:“找工会和妇联的人当联络员是婚介站的工作,领导安排我就得干好,你要是再去我单位瞎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些衣服从窗户扔出去。”
“你怎么好赖不分,我是为你好……”
向荣看了她一眼,拉开门,抱着洗衣盆出门去洗衣房。
李慧芬在门后掐腰顺气,过了一会儿,看向姐妹俩屋,走过去。
向荣接水泡上衣服,李慧芬来到水房,“先吃饭,吃完再洗。”
一家人都围坐在饭桌边,李慧芬看了向荣好几眼,开口问:“老大,你开工资了吧?”
向蕙头埋得更低。
向荣拿筷子的手一停,起身进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工资袋,递给她,才重新坐下。
李慧芬没看工资袋一眼,“就只有二十块?剩下的十七块钱呢?”
“我说了只交二十,剩下的钱我留着。”
李慧芬放下筷子,跟她讲道理,“你满家属院打听打听,日子穷,哪家孩子上班了不补贴家用?你也说了,咱家孩子多,你妹现在不挣钱,你弟还得上学,得一分掰成两分花,我知道你其实最懂事,你留几块零花,妈不说啥,大头得交在家里……”
向荣筷子尖往碗边一磕,对齐筷子,算账:“你和爸一个月算上津贴和加班费,一个月能开一百一十多块钱,我现在交二十块,以后我的花销不用你们单独出,老二不上班也不用交学费,向茂……”
向荣扫了向茂一眼,“他等着进厂,在学校混日子,有什么花的必要吗?”
李慧芬立即反驳:“啥混日子,你就不想你弟点儿好,万一他出息了,考上高中,考上中专呢……”
她自己说得都没底气,声音越来越低。
向茂拆她台,“我学不进去,不想学,进厂咋了。”
向荣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李慧荣,嗤笑:“我和老二上学那阵儿,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成天念叨读了没用,早晚要进厂,怎么到老三这儿,望子成龙了?”
“这点事儿一天天念叨,你没完了是不是,一个丫头,进厂哪不好了?”向守田瞪眼,眼神冒火,怒气冲冲的,“你非要念,念出个什么玩意儿来?我都不想说你那个单位,你就挣这点儿死工资,以后都赶不上你妹!”
向荣咬住牙关,两腮紧绷,呼吸不受控地急促,“死工资也是我自己挣的,我能靠我自己吃饭,我没有哪里不如人。”
“你没有?没有你看那个书干什么!”
李慧芬立即杵了向守田一下。
向荣瞳孔一震,“你们翻我包了?”
“就是看看,又没动什么。”李慧芬脸上有一点心虚,很快又理直气壮地反问,“不看我们还不知道你又看上课本了,你看那些东西干啥?”
“你们真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向荣摇头,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已经没办法掩饰,“我没成年你们对我读书指手画脚,我工作了又对我的工作指指点点,现在竟然翻包……你们这么能耐,怎么不让我分去财务科,我不知道机关大厂好吗!”
向守田拍桌子,“你这是嫌我们当父母的没本事是不是!”
向荣脸色冷下来,太过生气,声音反倒变得冷静,“我从来没嫌过,是你们一直在嫌,不是想要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告诉你们,我要读夜大。”
李慧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读夜大?!你怎么说都不说自己就决定了!都上班了还读什么?你是不有钱烧的,趁早找个对象稳定下来,不比什么都强!”
“我就是知道你们什么反应,才不想告诉你们,我自己挣钱我自己读,不需要你们……”
“啪!”
男人粗糙的大手扇在向荣的脸上。
黄灯泡在头顶上一圈一圈地晃动,向荣撇过头,鬓角的碎发糊在侧脸上,手扶着桌沿紧紧抠住,才没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