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家家都得发节日票,新杀的猪肉量大也供不上。”朱广志瞅着报纸,有感而发,“现在允许个人贩运农副产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猪肉能不这么紧张。”
孙丽萍随口一句:“早起去排队,还能买点好肉。”
朱广志从报纸后抬眼,头一低,眼镜挂在鼻梁上,眼睛从镜框上沿露出来,看向向荣,“小向,你假期有事儿吗?”
向荣听音回话,“我留在站里值班吧。”
“中午、周日都是你值班,我们两个老同志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了。”朱广志推回眼镜,一派关切道,“你要是有事,别不好意思说,值班时间咱们匀一匀,也匀得开,你说是吧,老孙。”
孙丽萍更干脆,“你要是有事,说一声,我跟朱副站长过来值班。”
“没别的事,就是往年都要回乡下走亲戚,我回不回去都行,正好留在站里看书。”
向荣拍了拍桌面上的书。
“那行,辛苦你了。”朱广志顺势点头,紧接着赞许道,“年轻人多学习多进步,挺好。”
孙丽梅也没再说什么。
国庆前一天,天还没亮,李慧芬、刘春荣和几个同一栋筒子楼的女工友就约着一起到和平街道副食店排队。
有不少人比他们来得还早,副食店外,已经排了一串不短的队伍。
李慧芬、刘春荣几人排在了后面,陆陆续续又有人在她们后面排队。
有工友伸头数前面人数,担心:“前面这么多人,不能耽误咱们上班吧。”
李慧芬排她们前面,回头,掏出副食本,神态带点藏不住的显摆,笑道:“你们副食本不都带了吗?我跟我家老大说好了,让她上班前过来看看,万一咱们排不上,她就帮着买。”
其他人一听,表情轻松了,大家伙唠唠嗑,天一点点变亮。
一门之隔,副食店内部,两个掌刀的系着满是油斑的厚帆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上,麻利地剁骨头切肉,眼睛一比量,一刀下去,大小都差不离,随手一扔,板油、肥膘、五花、排骨……分堆摞在肉案上。
天更亮,“笃笃笃”的剁肉声不断地传到外面,排队的人也有了点等不及的骚动。
李慧芬等人后面,隔了七八个人的距离,高组长提着网兜和几个熟人也在排队。
有人问:“我听人说,你家许进处对象了?”
高组长得意地抬高下巴,嘴角快咧到天上去,还要往下压,装作很平淡,不太在意的样子,“是啊,是处了一个。”
“女方是哪个单位的?条件咋样?”
高组长压不住嘴角,“汽轮机厂的宣传科干事,父母也都是汽轮机厂的干部。”
“诶呦,条件这么好?!”
“婚介站介绍的?不都说那边都是大龄青年,没啥好人吗?”
高组长脸一黑,“什么叫大龄青年没啥好人!”
说话的女人笑着圆道:“你看你咋还生气了,我又不是说许进,许进啥样我们还不知道吗。”
高组长表情缓和,“我就是看中婚介站孙站长的人脉,不然我为啥让我家许进上她那儿登记去,我儿子对象母亲是孙站长老领导,这不看我儿子优秀,就牵了线吗。”
前后附近排队的人表面上在排队,实际都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前面,和李慧芬刘春荣一起来的两个电机厂工友听到后面的对话,也回头去听。
而高组长话音一转,“也不是都像我儿子和他对象条件这么好,婚介站给我儿子介绍了三个,头开始是个二级工,这哪配得上我家许进,面都没见我就给拒了。”
“二级工,哪个厂的?家里咋样?”
高组长不爱说,“搪瓷厂的,家里好几个孩子,负担重。”
“那是跟许进不般配,第二个呢?”
高组长道:“第二个是电机厂的……”
前面两个电机厂的工友一听,交头接耳两句,小声叫前面的刘春荣。
刘春荣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