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汗都流下来了,明明是冷气充足的会客厅,他却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面前的男人给予他的压力冷硬直接,让他想到海滩上那些耸立的黑石,带着切碎海浪和暴风的锐利。
“……您多虑了。”他也只好咬着牙反驳,试图给自己的雇主找补,“毕竟您只是授予了经营权,所有权仍然是旺达先生您的,而且授予经营的还是您的儿子。”
“嗯,对,然后呢?”
“您的担心有些……”律师话还没说完,面前名为旺达的男人便打开了钢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的对,经营的人是我的儿子,我光荣退休之后还能去做我喜欢的事,听起来棒极了不是吗?”旺达签下了自己的花体签名,将笔帽扣上后把钢笔滑向了律师,“没有争端,没有吵架,只有完美的权力交接和和平演变。”
“毕竟我还想多活会儿,对老人来说,最好的方式无异于明哲保身……”他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律师一件件将材料收起来,而他将自己的脖子搭在沙发的靠背上,享受着这对中年人来说有些奢侈的休息姿势。
“承认自己的不足,承认自己关火熄灶,承认我该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的儿子们。然后自己去带着公司每年的分红去安享晚年,享受我这个鳏夫该有的时光,有个伟人都说了,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他们的——”
“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总比下午两点钟的太阳好。”
他的双眼看着律所的天花板,将思绪抛出了自己的大脑:“哈哈……倒不如说这四十年过去,我也算回到了起点?”
律师忙着去整理他的文件,会客厅里面只剩下名为旺达的男人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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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亚娜几乎是一溜烟冲上了二楼,只留下一楼餐桌边的三人露出无奈的苦笑。
“琪亚娜还是这样,一吃完饭就溜上去,都十七八的姑娘了还这样冒冒失失的。”穿着宽松浴袍的美妇摇了摇头,看得出来最近她的气色很好,从手指尖到脖颈都是美妙的晕红。
“圣芙蕾雅放假还是太密集了,有时间要让德丽莎给教职工少放些假了,不然琪亚娜要玩疯了。”
“这个年龄的姑娘就该这么有活力啊亲爱的,女武神归根结底还是青春漂亮的女孩子,有活力才是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的证明——就像是你们那一届当年那样,穿着漂亮的红格子小裙,头发在夕阳下被闪成薄薄的金色,那一幕真是美极了。”另一边的男伴放下手中装着咖啡的杯子,略显苍老但英挺的脸上露出回味般的笑。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当年我们的老师已经对清纯可爱的高中生动了想法?”
“哦我亲爱的塞西莉娅,当年我可是师德充沛的好老师,我爱你们胜过爱我自己。”男人咳嗽了一下,略带花白的头发也跟着晃了下,一边的幽兰黛尔正托着腮看着这现成的“父母爱情”剧情,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怎么搞得我好像是什么会对学生下手的禽兽老师一样啊?亲爱的可不要污蔑我啊!”
“嘻嘻,可是坏老师还是娶了自己的学生啊,你说是吧,约瑟老师?”名为塞西莉娅的美妇故意直起腰来,让自己穿着睡衣但是没穿内搭的衬里暴露出来,看得后者口干舌燥,只能再次拿起茶杯遮挡视线。
“我当年就该多给你布置些历史作业,让你狠狠地对历史产生负面情绪,可惜啊可惜……”
“和历史课代表说这个不是奖励吗?”塞西莉娅将手指点在了约瑟的嘴唇,两人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论天命前S级女武神塞西莉娅·沙尼亚特的生活有多轻松惬意,由此就可见一斑。
“我感觉我是不是该去和琪亚娜做个伴,不然爸爸和妈妈要是气氛到了,我不就成了累赘?”幽兰黛尔忍不住打趣调侃,看着约瑟站起身去打开空调,自己则在椅子上躺了个舒服的后仰躺……自从塞西莉娅续弦之后,她也算是逐渐放松了下来,偶尔给自己放个小假或者是偷偷懒也在范围内。
生活嘛,总得有点情调,就像现在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在客厅里跳起交谊舞,感叹如今的生活是多么的甜蜜。
……就是婚恋这种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怎么都觉得有些尴尬。
“你好,是塞西莉娅阿姨将你的微信推给我的,今天有时间见个面吗?”幽兰黛尔的手机上跳了一个头像,没猜错的话这是妈妈给自己介绍的第二十五个相亲对象了,毕竟沙尼亚特家族的大小姐都这个年龄了连个男伴都没有,怎么说怎么尴尬。
塞西莉娅出门带着俩姐妹都有点难解释,毕竟沙尼亚特家族也是欧洲老牌贵族,俩姑娘十八九都嫁不出去或者说没个男伴……还是很丢人的。
换成别的家族,这个点儿的姑娘毫不夸张的说姓都改了。
(P。S。:欧洲在中世纪的时候规定15岁女子成年,但实际上女性在12岁就会被订立婚约,如果不结婚就会出家做修女……沙尼亚特家族和天命的主要影响范围是欧洲,这里参照了欧洲的贵族家庭,就算是幽兰黛尔和琪亚娜两人处在现代社会,在18岁左右没有谈对象或者联姻仍然有点脸上挂不住。)
“今天晚上六点半吧,我推荐一家不错的德餐店,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幽兰黛尔略作思考,还是将自己探店的地址发给了面前这位俊杰,对方是天命某艘旗舰的舰长副官,论家世也算是天命家族里的中坚力量。
“好的,那我就期待幽兰黛尔小姐的大驾咯。”对方回了消息后就没了下文。
她有时候也会思考琪亚娜说的话,对妈妈来说再婚是正常事,但再婚之后对孩子的感觉呢?
难道我要喊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爸爸”,明明自己血管中连他的血都没流过,却要对这个人喊只有至亲才配的称呼?
这对琪亚娜这个几乎是从齐格飞怀里长大的少女简直是毁灭性打击,你让她哽着脖子噎到死都没法对约瑟喊出这俩字。
对琪亚娜来说,现在在这栋别墅里住着——真的是幸福的吗?
她不想去想这些,桌子上的盘子仆妇刚刚收走,她下午还是得去一趟齐格飞的墓地。
而此时在楼上,烫金的金属请柬刚刚割破女孩儿的手,血流在洁白的床单上开出妖艳的曼珠沙华,再化作一条条根茎长在地上。
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那张请柬第二次,连带着一封带着娟秀字迹的信件也掉在地上,那是她熟悉的挚友和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