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别过去!千万别进去啊!”
一名扬州城内资历最深的老郎中跌坐在门槛外,官靴都跑丢了一只,指着内室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面如死灰地嘶喊道:“那是痘疮,是烈性天花啊!老朽行医四十余载,这等恶疮见之必死,沾上一点便是无药可医啊!”
天花!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阿芙头顶。
在扬州这等繁华地界,一旦沾染烈性天花,几乎十死无生,整座宅院甚至整条街都得被官府彻底封死焚烧。
“安安!”
阿芙双目刹那间布满血丝,泪水夺眶而出,不管不顾地就要向房门冲去。
那是她的命,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捧在掌心里护着长大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死在里面!
“阿芙,站住!”
斜刺里猛然伸出一只结实的手臂,硬生生揽住了阿芙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后狠狠一带。
谢寻的气息粗重得吓人,胸口渗出的鲜血已经将外头的大氅染得暗红一片。
“放开我!谢寻你放开我!”阿芙疯了一样挣扎,指甲深深抠进谢寻的手臂,哭喊得嗓音嘶哑破裂,“安安在里面,他一个人会怕的,你让我进去!”
谢寻任由她撕扯抓挠,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他顺势将阿芙往后猛地一推,直接推到了赶来的木成怀中。
“看好她,任何人敢靠近这间屋子半步,格杀勿论!”
谢寻厉声喝令,声音冰寒刺骨。
下一刻,在院中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下,谢寻没有片刻迟疑,反身一步踏进了那间弥漫着死气的昏暗卧房。
“谢寻!”阿芙目眦欲裂。
“哐当!”
两扇沉重的雕花房门被他从里面重重合拢。
紧接着,铁链穿过门环,刺耳的锁扣声清脆地落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将整间屋子,彻底封死。
卧房内,五岁小人儿蜷缩在锦被里,浑身烫得惊人,微弱地发出猫一样的呻吟。
地榻边落着一件小童刚刚换下来的贴身小肚兜,肚兜内侧边缘的锁边线缝里,正散发着一丝极淡极诡异的草药腥气。
谢寻没有多看那件衣裳,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窗边。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镂花窗棂,他定定看着外面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阿芙。
谢寻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窗纸上,嘶哑的嗓音透过木格传了出来,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阿芙,别怕。”
“我幼年出过痘,死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重若千钧:
“他在,我在;他若有失,我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