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浑身冷汗,体温却烫得惊人。他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嘴唇泛着失血的青白,却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说出一个字,头一歪,整个人的重量全压了过来。
阿芙咬紧后槽牙。
这男人看着精瘦,骨架却沉得像块生铁。她被压得踉跄了半步,双手死死撑住他结实的腰腹,才勉强将他半拖半拽地弄回了拔步床上。
“谢寻,你发什么疯?”阿芙冷声喝道。
谢寻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偏院从外面落了重锁,大晚上这鬼地方别说伺候的丫鬟,连个端茶倒水的鬼影子都没有。
阿芙站在床边喘了口冷气,冷眼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男人。
不管他死不死,如果今晚烂在她的屋子里,明日清河县主借题发挥,姜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谋杀朝廷重臣的罪名。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阿芙转身走到外间,从红泥小火炉上提下温着的热水,倒进铜盆,又翻出张圣手留下的剪刀和金疮药,快步走回床前。
谢寻的里衣已经被血水和冷汗浸透了,死死粘在皮肉上。
阿芙面无表情地拿着剪刀,顺着衣襟的边缘直接剪开。冰冷的剪刀背贴着滚烫的肌肤划过,谢寻的身体猛地绷紧,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布料被粗暴地撕开。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阿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道剑伤本来只是偏过心肺的皮肉翻卷,可他今天在长街上为了拦金吾卫,硬生生把自己的腕骨往精钢镣铐上撞。真气逆冲,牵动心脉,原本结痂的边缘生生撕裂出一个更大的血口子。
阿芙绞干了热巾帕,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的动作看着生硬冰冷,但在毛巾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边缘时,她的手腕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了顿,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这点本能的收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却被榻上的人捕捉得一清二楚。
谢寻闭着眼,睫毛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当然没有晕透。或者说,从故意滚下床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感官都清醒到了极致。
他感受到她的手指隔着湿热的布巾擦过他的胸膛,那点若有似无的温柔,像带电的钩子,顺着他崩裂的伤口直接扎进心脏,勾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发狂。
谢寻顺势歪过头,将脸埋向阿芙的方向。
上药需要贴得很近,阿芙正弯着腰,谢寻的鼻尖恰好擦过她的颈窝。
男人粗重灼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喷洒在她耳侧脆弱的肌肤上。
阿芙手一抖,药粉险些洒在外面。
她刚想直起身拉开距离,谢寻突然极其痛苦地闷咳了一声,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直接将一半的重量压在了阿芙单薄的肩膀上。
“疼……”他哑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阿芙被压得弯了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清零。
幽暗逼仄的拔步床内,浓重的血腥气与她身上那种冷冽的馨香死死纠缠在一起。男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阿芙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因为剧痛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阿芙紧紧抿着唇,拿着药瓶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努力稳住身形,想把他推回床榻上,目光却不期然撞进了一双幽深的黑眸里。
谢寻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一个濒死之人的涣散迷离,反而亮得惊人。
距离太近了,近到阿芙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贪婪与狂热。那是一种蛰伏在极致虚弱皮囊下的掠夺本能,正肆无忌惮地巡视着他的领地。
阿芙的动作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