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李玄烨吐掉一块瓜子皮,笑出了声,“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谢叔这也太能忍了。”
贴身侍卫跪在旁边打扇,脸上的笑意憋得很辛苦。
李玄烨用折扇敲了敲膝盖,指着外面说道:
“你们看看,这就是为情所困的下场。堂堂一方诸侯,跟一群市井无赖挤在一起。”
他坐直身子,把手里的瓜子放进盘子里,满脸不屑。
“换作是我,别说是扬州城的半城夫人,就是天仙下凡,我也绝不这般卑微。男人嘛,要拿得起放得下,死缠烂打算什么本事?”
李玄烨拿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带着笑。
他倒要看看,谢寻这回能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太阳偏西时,谢寻终于跨进姜府。
大厅里点着香,紫檀木大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开来。
大厅正中放着一扇双面苏绣屏风。屏风后坐着一个人,身影被绣面遮去大半。她背挺得很直,手里的茶盖轻轻碰着碗沿。
谢寻停下脚步。
胸口的血已经凝住,伤处还在一阵阵作痛。他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没能叫出那声阿芙。
屋里安静了片刻。
谢寻往前走了一步,屏风后的人开口了。
声音清冷,没有多少情绪,像是在看一件不合用的东西。
“这位公子年纪偏大,身上戾气太重,不合眼缘。”阿芙手里的茶碗磕在桌面上,“管家,送客,叫下一个。”
“叫下一个?”
谢寻咀嚼着这几个字,喉间泛起一股腥甜。
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腰弯得几乎贴在地上:“侯、侯爷,您看……我家大小姐发了话,您请移步?”
谢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管家。他撩起玄色锦袍的下摆,径直走到客位那张黄花梨木圈椅前,坐了下来。
“本侯排了两个时辰的队。”谢寻靠着椅背,右胸的血迹在玄色暗纹下看不出深浅,嗓音哑得厉害,“茶水未喝一口,腹中空空,姜家便是这般待客的?”
门外的木成握着刀柄,大步迈入厅中,长刀半出鞘。
谢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那扇并蒂莲苏绣屏风:“管家,摆膳。”
屏风后传来瓷盖撞击茶碗的脆响。
阿芙的身影僵硬了一瞬,她没料到这个在战场上一言九鼎、权倾朝野的男人,如今竟然能这般不要脸面。
“谢侯爷走错了地方,姜府不是客栈。”阿芙的声音冷若冰霜,“木成,送客。”
“姜大小姐贴在城门处的榜单,写得明白:不问出身,不问家世。”谢寻抬手按住扶手,手背青筋微凸,“本侯如今既非按军功论处,亦非挟官威而入。不过是个花了两个时辰排队、登门求亲的食客。你若连一顿便饭都不肯给,这扬州半城夫人的招婿名声,传出去未免太小家子气。”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
阿芙冷笑一声:“既然侯爷愿自轻,来人,传膳。”
不多时,丫鬟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漆木食盒鱼贯而入。
红烧白鱼、莼菜羹、鸭掌豆腐,不过三菜一汤的家常便饭,分置在屏风内外的两张方几上。
饭菜的温热香气在大厅里弥漫开,却压不住谢寻身上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草药味。
谢寻站起身,没有碰自己案上的筷子,反倒端起那盘白鱼,绕过了屏风。
屏风后,阿芙蓦地抬眼。
六年未曾这般近距离看她。她梳着妇人髻,一身紫罗兰襦裙,眉眼比六年前更加冷艳沉静。只是那双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眸子,此刻只有防备与冰冷。
阿芙捏紧了帕子:“谢侯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