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有记忆起,娘亲的怀抱是柔软的、带着花香的。可此刻贴着的这具身体,硬得像块石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挡住所有风浪的厚重感,比谢召叔叔的肩膀还宽厚。
安安咬了咬牙,悄悄把手从靴筒里抽了出来。
算他识相。先留他一命,等到了扬州再找机会跑。
谢寻坐在马背上,余光看着小孩的动作,悄悄勾起唇角,随后目光望向扬州的方向,“驾!”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晨雾中。
扬州城外三十里,一条崎岖的野道上。
一辆无徽记的青帷小车正在疯狂疾驰。
“驾!驾!”驾车的山虞浑身是汗,手里的马鞭快要抽断了。
拉车的马在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夫人,马快不行了!”山虞隔着帘子大喊,声音里透着焦急。
阿芙抓着车厢的窗棂,指节泛白,“必须在城门落锁前出城!”
她眼皮跳得厉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安安不见了。
她放出一万两暗花,表面是寻子,实则是在试探各方反应。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城里传出消息,扬州驻军异动,所有城门正准备落锁。
谢寻来了。
绝对是他,只有他有这般雷厉风行、不计后果的手段。
一旦他发现安安……阿芙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快一点,再快一点。
另一条岔路上,谢召也正带着几名暗卫纵马狂奔。
谢寻的黑马率先冲出官道,勒停在城门前三丈处。
长松和亲卫紧随其后。
怀里的安安被颠了一路,小脸有些发白。但他依旧倔强地从大氅里探出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脱身的机会。
就在这时。
城门西侧的一条隐秘野道上,突然冲出一辆马车。
“吁——!”山虞双脚蹬着车辕,奋力拉拽缰绳。
马车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在距离拒马不到五丈的地方堪堪停住,扬起漫天黄尘。
周遭的声音瞬间消失。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从谢寻怀里挣出一只手,指着那辆几乎散架的马车,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城门前的死寂:
“阿娘的马车!”
谢寻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出鞘利刃,直直劈开飞扬的尘土,锁定了那辆青帷小车。
一阵风吹过,卷起车厢的青色帷幔。
车厢里,那个女人正紧紧攥着窗棂,苍白着脸抬起头。
两道视线,隔着漫天黄尘。
就这么撞在一起。